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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珣随陆子昭出得大理寺,上了马车去,陆子昭在外驾车,马车内只颜珣与韩莳俩人。
现下不过戌时,外头还热闹着,这些热闹都未入得颜珣耳中,他只顾细细端详着韩莳,心中焦灼,生怕韩莳还未至宫中便没了性命。
突地,韩莳手指一动,死命地抓了颜珣的手,他抓得死紧,好似能破开皮肉,触到那包裹在其中森白的指骨。
颜珣一怔,也不觉得疼,满心欢喜地道:“行之,你醒了么?”
韩莳恍惚地睁开眼来,将颜珣的眉眼拢在眼中,唇瓣一颤,少顷,却又双目紧阖。
越过繁华闹市,外头逐渐清冷了起来,仅余下伶仃的马蹄声,约莫一刻钟后,连马蹄声都停滞了。
颜珣掀开帘子下得马车来,却发现眼前的并非他所居的栖华殿,而是他年幼时与母亲住过的归雨轩,这归雨轩自他与母亲搬离后,便闲置下来了。
他心生疑惑,侧首盯着陆子昭,冷淡地道:“萧相意欲何为?”
陆子昭恭声道:“在下不敢妄图猜测公子的心思,这归雨轩在下一早已命人清扫过了,陛下,请进罢。”
颜珣立在原地,仰首望着天上的满月,不由苦笑道:萧月白,你既命陆子昭将我送回宫,却又不许我回栖华殿,反是要我住在这归雨轩,究竟有何企图?
陆子昭见颜珣驻足不前,催促道:“陛下,你再耽搁下去,怕是会误了韩大人的性命。”
闻言,颜珣抬步进了归雨轩去,入眼的事物全数与他幼年所用别无二致。
陆子昭命人将韩莳抬进了偏房中,又命人去请宁御医。
宁御医来得匆忙,气喘吁吁地进得偏房,见颜珣坐在床榻前,吃了一惊,几乎缓不过气来,方要行礼,却听得颜珣道:“罢了,且快些去瞧瞧韩大人。”
宁御医见韩莳浑身是伤的模样,也不发问,探了韩莳的脉象,又将韩莳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衫褪了干净,以清水清理过伤口后,才打开医箱取出伤药来,仔仔细细地上药。
因疼痛侵扰,韩莳间或发出了些微声响,到底还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上过药后,宁御医开了药方,交予候在一旁的內侍,命其快些去抓药煎来,喂予韩莳,才恭敬地道:“陛下,韩大人伤势虽重,却不过是皮肉伤,断不会伤及性命,喝上三日的汤药,再养上几日便能康复。”
听得这话,颜珣浑身上下紧绷的皮肉尽数松懈了下来,含笑道:“如此便好,为求万全,劳烦宁卿明日再来诊脉罢。”
宁御医应诺,行过礼后,便退了出去。
陆子昭为顾及颜珣颜面,待宁御医走远了,方朝颜珣道:“公子有令,陛下即刻起不得出这归雨轩,待大婚当日才可出去。”
那萧月白竟是要将他囚禁在这归雨轩么?
颜珣懒得动怒,嘴角噙起一丝讥诮:“萧相可还有甚么要吩咐的?孤无不依从。”
陆子昭闻得颜珣话语中的讥诮,道:“陛下且早些歇息罢,命內侍来看顾韩大人即可,明日一早在下会送嫁衣来,若是尺寸不合适,也好及早做更改。”
“孤自会看顾行之,你且下去罢。”颜珣一挥衣袖,“莫要在此处碍了孤的眼。”
陆子昭行过礼,便出了这归雨轩,又命了几个得力的手下看守归雨轩,才出了宫去。
颜珣取了一件干净的亵衣来,为韩莳穿上,遮住其一身纵横交错的伤痕,他手势轻柔,生怕弄疼了韩莳,待亵衣穿妥,他额间已溢出了一层薄汗。
一个余时辰后,內侍端了煎好的汤药来,汤药呈深褐色,散着苦味,白气袅袅,将苦味蒸腾了开去,颜珣一手将韩莳抱在怀中,一手小心地将药喂韩莳喝了。
韩莳尚在昏迷中,勉强将一碗汤药饮尽,末了,却轻咳一声,吐出了小半的汤药来。
颜珣将药碗放在一旁,取了锦帕来,细细地拭去韩莳唇角、下颌以及脖颈沾染的汤药。
韩莳因颜珣这番动作,寻回了些许神志,哑声道:“阿珣……你切不可……”
还未说完,韩莳却又昏迷了过去,因其声量过低,颜珣只闻得韩莳唤他“阿珣”,并未听到剩余的四个字。
颜珣望着韩莳,又身在熟悉而陈旧的环境中,脑中不由地忆起了往事,他幼年时,韩莳乃是他异母兄长的伴读,韩家是削尖了脑袋才将韩莳送入宫中做伴读的,但韩莳却因兄长欺负了他,一时气愤,与兄长口角了几句,兄长不是好脾气的,动手打了韩莳,韩莳不甘示弱,亦出手还击,兄长较韩莳强壮许多,文弱的韩莳自是没讨到半点好处,甚至被打折了一条腿,而兄长不过破了点皮,然而韩莳却因此被赶出了宫,虽然韩莳当时不过十岁,因其年幼并未受到旁的惩罚,可于韩家而言,这着实是奇耻大辱,故而将韩莳又是一顿家法,直打得韩莳足有一月都未下得床来。
想着想着,颜珣不知怎地竟想起了萧月白,他初见萧月白,萧月白立在一丛盛开的牡丹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别无饰物,腰间也不曾同旁的人一般饰以佩玉,连一头墨发也仅以一条月白色的发带束起,好似一脉皎洁的月光般,凉薄疏离,不可亵渎。
萧月白姿态闲雅地踱步到他面前,向他行礼,行过礼后,抬起首来,萧月白的容颜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顿时将姹紫嫣红、尽态极妍的牡丹比成了粗陋不堪的俗物。
颜珣胡思乱想了一阵,才因疲倦伏在韩莳床榻旁睡了过去。
次日,东方堪堪生出零星白光,便有叩门声乍响。
颜珣登地直起身子来,淡然地道:“进来罢。”
陆子昭依言推门而入,他手上那件大红色的嫁衣生生地刺进了颜珣睡意未消的双眼,使得颜珣的双眼霎时清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必须要说一下,颜珣不喜欢韩莳哒,纯粹是兄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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