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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竹抬手在凌岁津眼前晃了晃。
“凌公子,你不会发烧烧傻了吧?”
否则怎会一直呆呆看着她。
许是那只纤细素白的手太近了,凌岁津不知怎的竟下意识轻轻握住。
“铭竹姑娘,我虽有些头疼,却没有傻,你说的我听见了。”
“既听见了,那从此刻起,便要好好吃饭,上药,休息,快些康复,可以吗?”
“可是,可是……我是因为……”
他欲答应却又想起现状,眼下父母仍未承他所求,他对铭竹的诺言还未践行,不敢就这样放弃。
“我都知道,凌公子。”
铭竹抽回手,扶住他肩膀,目光温和有力。
她稍稍坐近了些,将他凌乱的发慢慢拢到身后,又将手轻贴到他额上,他们的体温隔着帕子慢慢相融着。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
“我已明白你的心意,但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你要明媒正娶我实在极难,纵然你心甘情愿,却也不能不顾及你父母族人,你凌氏的名声,只为周全我而使你不忠不孝,非我所欲也。”
凌岁津怔了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直言问铭竹是否是他母亲去找了她,与她说了不好的话,又或者……
他脸色微白:“铭竹姑娘,是我母亲逼迫你来的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铭竹姑娘,我不是小孩子。”
铭竹一愣,随即轻笑颔首:“看来人果然清醒了,瞒不过去了。”
“凌公子,想必你已知晓我那晚藏起你贴身玉佩的事了,我向你坦白,我有私心,我是以此要挟凌大人为我父翻案,但我也考虑过,我用这样的手段得罪了凌大人,必是无法安生了,因此为了自保,我原打算在来南浔阁的贵客中物色一位同样位高权重的大人投靠,做妾也好,亦或妾也做不得,成为他们的掌中玩物,也是我所想过的路。”
她口吻淡然,却说着如此沉重的话,听得凌岁津触目惊心,欲言又止。
铭竹看他:“凌公子,我家破人亡,拼命活下来,是因为我还有个弟弟在岭州受苦,若为父亲翻案,即便我死了,不能去岭州接他,他也不至于一直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立足世间,至少将来还有指望。”
“当然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他团圆,以慰父母在天之灵,故此,即便沦落权贵之手,只要他愿意予我一条生路,无论将我磋磨成何样,我都将甘愿承受……凌公子,你这般为我,我属实未曾想到,我很感激你,但……”
她顿了顿,摇头。
“但你想的那条路太难太难,你有父母亲长,婚姻大事并非你一人所能决定,而铭竹孤身一人,只求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并不在意名分,所以……所以还请你莫要再继续坚持,你是个朗朗君子,铭竹愿做妾侍奉你左右,在你院中遮蔽风雨。”
她还有许多未尽之言难以出口,若是凌岁津再不接她出去,南浔阁就容不下她了,届时她一定入白恒一彀中,再难脱身。
可白恒一与凌敬乃政敌,她不能提,提了会让事态更加复杂,更加于她不利。
凌岁津垂眸不语,眼眶通红。
铭竹一番话在他心中掀起骇浪,久不能平静,他此刻才深知铭竹处境比他所想的还要艰难,她一个纤弱女子,这些年来如何能承受这么多。
若是他能够……能够像父亲那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不受他人钳制,他定能强硬地护下铭竹,为她父亲正名,再给她一个风光婚礼。
至于流言,名声,那不过是世人不明真相的诽谤,他行得正站得直,此心光明,不惧于此,也必不使这些传入后院,扰了铭竹清静。
可他如今什么也做不到,她那样信他,他却赌上性命也只能换来一个这样委屈她的结局,对她很不公平。
他实在歉疚极了,歉疚得无以复加。
他不知要怎样开口,才不算失信。
他发过誓,他……
手背蓦然被柔软覆盖上,铭竹掌心温度缓慢驱散着他指尖的寒意。
凌岁津的手出了好些冷汗,指节苍白冰凉,铭竹浑不在意,用双手交握住,定定望着他。
“凌公子,你已为我做到了,你没有失信。”
-
铭竹回到南浔阁已是下半夜,方推开房间的门,就怔了一怔。
她房间原有些客人送的衣裳首饰是装箱放在梳妆台后的,如今那几大箱子已被搬空了。
倒也不算意外。
原先是凌敬,如今是郭夫人亲自来,想必是给老鸨龟公施了压。
南浔阁背后只是个商人,靠情色结交权贵做保护伞才在京中稳稳立足,因此是最不愿得罪他们的。
即便她是花魁,但说白了也只是众多妓女中的一个,只要寻个她身染重病的理由,就能将她驱逐出门。
至于花魁,再推个懂事听话的上来即可,反正漂亮是南浔阁姑娘最不缺的优点。
而铭竹看似身边贵人环绕,但为她花钱者多,为她得罪凌敬的却几乎没有,若是白恒一非要为她撑腰,她倒是也能继续留在南浔阁,可白恒一还巴不得她早日入他偏院,成为他囊中之物,又岂会帮她。
疲倦感似从心口透出,吐丝结网,将铭竹紧紧裹住,裹得透不过气。
她简单洗漱了下,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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