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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工后的第二天,周琤准时在下班时间走出办公室。还在办公室的李秘书透过玻璃瞧见周琤大步流星地往电梯的方向走,他不明白自己家总经理最近为什么老是消极怠工,只完成最基础的工作量,他真该去给董事长告状了。当然,李秘书只是想着玩。李秘书打开周琤的日程表,有些不可置信,周琤本月才工作三天,今年居然把年假休完了,之前周琤从来不休年假。李秘书对程禾有一些印象,他也不确定影响周琤工作状态的人一定就是程禾这个唯一可能性,可是李秘书有一种直觉,来自他在多年职场八卦和与周琤共事产生的了解。李秘书眼睁睁看着周琤走进高管专用电梯,然后下班,可是他还不能下班,因为周琤加班的习惯,他也必须随时待命,所以即使周琤准时下班,他也不能破坏习惯,更何况,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周琤坐在西城机场的休息室,他计划等程禾的航班降落后,再去出机口等人。天色渐浓,一片漆黑,飞机早就应该降落,可是显示屏迟迟没有动静。周琤去前台询问工作人员,才得知程禾所在的航班由于不良气候影响,不得不改变路线,就近停靠。所幸,安全停靠,只是程禾依旧和周琤相隔千里。程禾坐在靠南边一个城市的机场,正和同航班的旅客吃着航司发的飞机餐。寡淡无味,程禾不知道是航司餐食的问题,还是她的味觉没有彻底恢复。“你是不是有点冷,我看你的嘴巴乌青。”说话的人是一位大约五十多岁的阿姨,身材肥壮,中气十足,精神气也很好,一直和周围的人搭话。阿姨发现程禾看起来有些虚弱,立刻把挂在靠背上的外套盖在程禾的手臂上,阿姨也不再和身边的人继续聊天,注意力全放在程禾身上。“来来来,把口罩戴好。”阿姨又从她的老花包里掏出一次性口罩。程禾除了说谢谢,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况且她还没有吃完饭,看得出来阿姨很怕她了。程禾接过口罩,最后再往嘴里塞几口,便戴上口罩,合上盒饭,靠在椅子靠背上。叮咚,突然手机响了,是周琤。“你在哪里,发个定位?”周琤已经在f市国际机场的大厅了。继续等待还是立即前往,每一个决策对应不同的结果。周琤觉得生病的程禾一个人赶行程太恐怖了,万一晕倒,万一病情加重,有太多万一的可能性,总之他不放心,他一定要确定程禾安全回到t市。周琤无法在t市西部机场等待,他坐立难安、心慌出汗。但他要考虑一种可能:当他前往f市后,程禾的航班再次起航,他们会错过,最后程禾只能托着病体独自回家。他需要一个人在西部机场等着。李秘书的电话响了。程禾的行为不受控制,她的大脑已经失去控制思维的能力,看见指令信息,她便晕乎乎地执行指令,手机的蓝光让她的眼睛不舒服,一个哈欠便泪眼婆娑。她闭上了眼睛,周琤在大厅的人群里一眼锁定了程禾的位置。程禾带着一个一次性的蓝色口罩,扎好的低马尾变得蓬松,刘海也已经失去它日常的模样,乱糟糟地搭在程禾的耳朵前面。周琤站在程禾的座位前,程禾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却很明显,她轻轻皱起眉头,似乎很难受。周琤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拍程禾左肩。程禾以为是工作人员或者身边同航班的人,她睁开眼,又觉得自己恐怕是眼花了,又闭上眼睛,可是想起周琤,程禾觉得对方真的有可能做些疯狂的事情,赶来找她,似乎可能性极大,于是她再次睁开眼睛。周琤蹲在程禾的面前,有舟车劳累的疲惫,还有惊喜,以及极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来了?”程禾的声音变得沙哑,整个人蔫了一般。“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外面有车,我带你回去。”周琤拿起程禾的包,又帮她拿起盖在身上的外套,他伸出一只手挽住程禾,想把外套搭在她身上,程禾却接过了外套。“外套不是我的。”程禾把外套迭好给旁边的阿姨:“谢谢阿姨。”阿姨暂停和旁边人的聊天,接过外套问程禾:“不用啦?”“嗯嗯,我家人来接我了。”听了程禾的回答,阿姨才注意到周琤,觉得这小伙还不错,两个人看起来还挺有夫妻相。“这才对嘛,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抗,该去医院就去医院,该让人照顾就让人照顾,一个人躺在这里,看着怪可怜,现在看着多好,行,你们走吧,好好休息啊小姑娘。”程禾点点头,周琤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程禾肩上,他的长外套像被子一样,将程禾的身躯包裹住。不知道是阿姨说话过于有趣,还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走了好几步,程禾突然轻笑出声。“你怎么来的。”“等会你就知道了。”机场外是一辆商务车,两个穿着西装的司机正严肃地站在车外等,一个打着领结的司机见周琤扶着人,想要上前帮忙,另一个高瘦的司机有些嗔怪地拉了领结司机一把,领结司机回头与之对视后,随后便没有行动,两人默契地打开车门。程禾看见黑长的商务车,又一次明白金钱确实会让生活很方便,她现在虽然有一些吴雨萱赠与的财产,可是她并没有改变她苦行僧的习惯,她不会像他们那样利用生活资源。周琤在耳濡目染学会的习惯,她不可能轻而易举的习惯,她又想起吴雨萱的话。“你会什么?你的特长栏里怎么没填,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程禾有些沮丧,她发现自己还是会想到吴雨萱,她不在乎吴雨萱是否愿意承认她,只是对方的话总是让她反复咀嚼。吴雨萱嫌弃她,又珍惜她。“食君之禄”,连划清楚界限都是一种困难,只能在别扭的折磨里强装镇定。哥哥和小嫒似乎很少不顺心,每次看见他们,他们总是游刃有余。周琤先上车,把座椅调整好,伸出手拉着她上车,让她躺在车里休息。程禾人迷迷糊糊,周琤打开一瓶水递给程禾。“多喝水,困了就躺下休息,睡醒了就到了。”周琤打开毯子给程禾盖上。速度比程禾想象得还要快,到了t市程禾还没有清醒过来,车的驶向便成为一个问题,周琤便自作主张地让车开往自己家。等车停在周琤家的楼下,睡眠一向轻巧的程禾便醒来了,她有些恍惚,她不认识窗外的风景,她坐在座椅上,渐渐清醒,思绪也慢慢回拢。“这是我家,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家里有空的房间,都是干净的。”周琤说话很温柔,又有些像恳求,似乎真的担心程禾会固执地离开,不顾病体也要回家,也要离开他。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两位司机,表情异常严肃,假装没有听见任何卑微的语调,果然只有无忧无虑,才能为爱疯魔,有情人需要承受爱之苦,而他们则只有舟车劳顿之困乏,领带司机忍不住张大嘴打哈欠,张开嘴又用力压下声音,避免惊扰后座的客户。“嗯嗯。”程禾答应了,程禾缓缓起身,她把周琤的衣服递给周琤,对周琤说:“让你担心了。”周琤依旧搀扶着程禾,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又扶进明亮开阔的电梯。周琤的家,没有开灯之前,给程禾的第一印象是空旷开阔和沉稳,周琤打开靠近门口的部分灯光开关,家具被照亮,底下的路清晰可见,暗暗的灯光只照亮了脚下的路,可视野却明晰起来,周琤的家并不压抑单调,反而让人觉得宁静舒服,很适合周琤一个人住。井然有序的家,开阔的视野,简单的摆件,周琤的审美就这样暴露在程禾的面前。审美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周琤扶着程禾坐在沙发上,给程禾倒了杯温水,又拿来了体温计,甚至把新买来已经洗好的睡衣给程禾,都不愿意再多开一盏灯。于是这栋房子里最亮的是程禾反光的眼睛。程禾被周琤安排得妥帖,她信任地将生病的自己交给周琤,她相信周琤,她的潜意识依赖周琤,直到睡下,彻底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睡下,甚至可以忽视那双在深夜中直视自己的眼睛。早晨七点,周琤蹑手蹑脚地走进程禾熟睡的房间,坐在程禾的身边,轻轻叫醒程禾。程禾睁开眼睛,窗帘只有一条细微的缝隙,透进一小束微明的光。“小禾,我要去公司了,早饭在冰箱,用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如果不喜欢,可以点外卖,我把平板开着视频放在床边,免得你一个人在家,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你有需要随时喊我,我一直都在。”周琤放好平板后,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程禾嘴边。程禾没有意识一般,无论周琤递来什么,她都接住,接受,无论是话语、要求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周琤带着无尽的牵挂走进电梯,他懂得了为什么大部分的人都不愿意加班,他懂得有些职工为什么宁可放弃升职的机会,也不愿意出差或者外出培训。工作有时候真的让人有些厌烦。昨晚在机场待到凌晨的李秘书,看见今早准时来上班的周经理,还是有些感叹,看来当高管还是需要有些精力,厉害啊,反正他困得不行。李秘书准时敲响办公室的门,将工作进展汇报完成后,又将周琤今日需要完成的工作发送到周琤的平板上。“李秘书,我没有收到。”“我已经传到您的平板上了。”周琤想到了被自己放在家的平板,淡定地对李秘书说:“你再传一份到我的邮箱。”“好的经理,已经发过来了。”周琤打开邮件,第一次产生眼前一黑的感觉。密密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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