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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矿道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铁块。阿芜静静地站在虫潮退开的骨粉路上,苍白削瘦的脸庞隐没在明灭不定的火光边缘。他的目光直接穿透了持剑而立的白术,越过了似笑非笑的墨玉,甚至无视了像护食野兽般低吼的赤狐,精准而粘稠地落在了安贞的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凝视一件终于回到自己手中的私有物。“阿贞……过来。”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诡异韵律,直直钻进人的脑海深处。话音落下的瞬间,安贞只觉得后颈处——那是在药庐时,阿芜曾无数次用冰冷指尖摩挲过、甚至留下过齿痕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不是幻觉。那是潜伏在她血脉深处的“引线”被唤醒了。一股阴冷的麻痒顺着脊椎骨疯狂蔓延,瞬间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死死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将冰冷的蛇信子探入了她的灵魂深处,强行接管了她的躯壳。她的呼吸骤然停滞,身体僵在了原地。“安姐姐!”赤狐最先察觉到安贞的不对劲。他看到安贞的脸色煞白如纸,双眼正一点点失去焦距,便急红了眼,猛地伸手去拉她的手腕。然而,就在赤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异变陡生。安贞的脚违背了她所有的意志,僵硬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她抬起手,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姿态,狠狠推开了赤狐。“别碰我……”安贞在心里绝望地嘶吼着,可当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连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顺从的低语。她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精致木偶,在白术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在墨玉微微挑起的眼眸下,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那片铺满骨粉的深渊。走向那个在黑暗中朝她张开双臂的男人。“站住。”白术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那份清冷松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实质的杀意。软剑发出清冽的嗡鸣,剑气如霜,直接斩向了安贞与阿芜之间那片看似虚无的空间。“铮——”空气中竟传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一根极细、几乎透明的丝线在剑气下断裂,但安贞的步伐只停滞了一瞬,便再次机械地向前迈进。她的身体还在往前走,可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里,却滚落下一滴无声的泪。“以自身精血喂养的本命蛊线,白神医这等寻常的江湖剑法,怕是斩不断啊。”一旁的墨玉轻轻鼓了鼓掌,脸上的笑意不减,但那双狐狸眼中却翻涌着极度危险的暗芒。他修长的手指在腰间轻轻一抹,指缝间已夹住了三枚淬了幽蓝毒液的飞镖。“你懂这等腌臜之术?”白术并未回头,但他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死死盯着距离阿芜越来越近的安贞。“略知一二。”墨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商人的冷酷算计,“这种蛊,名为‘牵丝’。施术者必在受术者身上留过引子,且多半是……最亲密的位置。只要引子不除,哪怕斩断千丝万缕,她依旧会受他摆布。”墨玉看着安贞僵硬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可控的烦躁愈发强烈。地窖里,她是鲜活的、温热的,而此刻,这可笑的巫蛊之徒竟然想将她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阿芜公子,”墨玉踏前一步,站在了白术身侧半步的位置,用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看向阿芜,“在下做生意多年,有一条规矩——凡是被我看中的东西,哪怕是别人不要的,我也舍不得让别人碰坏了。”话音未落,他指尖的三枚毒镖已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射向阿芜的面门、咽喉和心口。不是警告,是杀招。然而,阿芜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那枚擦着他耳际飞过的毒镖割破了他的皮肤,一缕殷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他甚至没有看墨玉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安贞身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眼角那滴绝望的泪。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得偿所愿的、病态到极点的笑容。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沾着自己脸上的血,朝着安贞的方向轻轻一勾。“阿贞……”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看,他们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可是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安贞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停在距离阿芜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伸向了那个站在黑暗中的男人。白术的剑锋已经抵上了阿芜的咽喉。墨玉的第二波毒镖已经蓄势待发。赤狐的断刀已经劈开了挡在前面的虫尸。可这一切,都来不及了。因为安贞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阿芜的脸颊。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她顺从地、本能地,将自己送回了那个困住她的牢笼。阿芜微微歪了歪头。他没有躲避,只是抬起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四周静止的虫潮瞬间暴起,在阿芜身前聚拢成一面蠕动的黑色虫盾。“叮叮叮”三声脆响,淬毒的飞镖被虫盾弹开,腐蚀出刺鼻的青烟。阿芜连看都没看墨玉一眼。那些商人的叫嚣在他听来,不过是蝼蚁的聒噪。他只是将目光重新黏回安贞身上,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愉悦。那只操控着蛊线的手指,猛地向回一收。安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前进的步伐骤然加快。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了一把,被迫跌进了阿芜那带着浓重药苦味的阴影里。阿芜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近乎贪婪地抚上了安贞的侧脸。他的拇指摩挲着她后颈上那块曾经被他咬过的皮肤,用一种极其黏腻、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在她耳边低语:“阿贞……外面太脏了。”“只有我,才能护着你。”安贞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阿芜指尖的寒意,清醒地听着他话语中那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她想喊,想让白术他们快走,可喉咙被蛊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她的身体在迎合他。这个认知让安贞感到比死还难受的绝望。“放开她——!!”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赤狐彻底越过了白术的剑光。他根本不管脚下那些重新开始蠕动的毒虫,任由它们顺着裤腿爬上小腿,狠狠咬进血肉。他手里的断刀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直劈阿芜的头颅。阿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操纵着安贞的身体,将她猛地向前一推,迎向了赤狐的断刀。“铮——”刀刃擦着安贞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赤狐硬生生地扭转手腕,宁可刀刃反噬劈中自己的肩膀,也绝不伤安贞分毫。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安贞面前,双目赤红,不顾腿上毒虫的撕咬,死死抓住了安贞冰冷的衣角。少年痛得浑身颤抖,却依然咧开嘴,露出了那颗带血的小虎牙。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芜,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用最笨拙的方式挡在主人身前。安贞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能感受到赤狐身上的温度在迅速流失,而她自己的身体,依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掠过。白术不知何时已绕到了阿芜的身侧,软剑没有刺向阿芜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贴上了安贞的后颈——那是蛊线的源头所在。一股温热的内力顺着剑身渡入她的肌肤,与那股阴冷的蛊力轰然相撞。安贞只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那股束缚了她四肢百骸的无形丝线,终于松了一瞬。她瘫软下去的瞬间,被白术一把揽住了腰。“别怕。”白术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依旧是那种清冷而沉稳的语调,“师父在。”安贞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到白术的下颌线绷得极紧,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寒冰。而对面的阿芜,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了。他看着白术揽在安贞腰间的那只手,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比虫潮还要浓稠的、几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的杀意。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白术的软剑化作一道银蛇,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安贞的后颈。剑尖未入肉分毫,只是抵在那处穴位上,一股醇厚至极的纯阳内力顺着剑身悍然渡入。“啊——!”安贞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痛呼,仿佛连灵魂都被生生撕裂了一角。那是医家最霸道的手法——以自身精纯内力,强行震碎蛊虫与宿主血脉之间的共鸣。后颈处那股阴冷黏腻的控制力瞬间溃散,安贞原本僵硬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前栽倒。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身影同时掠向了她。白术的剑光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逼退了阿芜试图伸出的手,一把揽住了安贞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而墨玉则展现出了属于顶级杀手的狡黠。他没有去硬碰那面恶心的虫盾,而是借着白术发难的掩护,身形犹如鬼魅般从侧面的阴影中滑出。他指尖夹着的并非毒镖,而是一枚淬了极寒之气的冰魄针,悄无声息地扎入了阿芜控制虫阵的法器之中。“咔嚓”一声轻响,法器碎裂,虫盾轰然崩塌。墨玉顺势欺身而上,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了阿芜握剑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反剪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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