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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的故事,没有童谣。
或者说,它的“童谣”,就是整个东京开始悄然改变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起初是细微的、容易被忽略的异样。
夏油樱发现,高专走廊上偶尔会遇到的一年级辅助科的某个女生,她记得对方明明昨天还和自己打过招呼,今天再遇见时,对方却用完全陌生的、略带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匆匆低头走过。她去问硝子,硝子皱着眉翻看学生名册和课程记录:“辅助科这学期没有你说的那个发型、那个特征的学生。樱,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接着是任务报告上的名字。一个简单的二级咒灵祓除任务,和她同去的明明是灰原雄,但报告上协同人员的签名处,七海建人却只写了自己的名字。她指着空白处问,七海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回答:“这次任务是我独自完成的。灰原?他那天在训练场加练,夜蛾老师可以作证。”而当她找到灰原,灰原却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学姐,那天我们不是约好一起打新出的游戏吗?我等你等到晚上呢。”
更诡异的是手机通讯录和聊天记录。她清楚记得和天内理子约好了周末去新开的甜品店,但翻遍LINE记录都找不到相关对话。打电话过去,理子在那头欢快地说:“樱?怎么突然打电话?周末?周末我要跟妈妈回老家呀,上周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正在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擦去她与这个世界的一些“连接”。
“是诅咒。”家入硝子下了结论,但即便用反转术式细致检查,也找不到任何外来的咒力侵蚀痕迹,“不是攻击你的身体或精神,而是……在修改或淡化‘与你相关的部分现实认知’?这太诡异了。”
夜蛾正道召集了所有人,面色严峻:“‘窗’监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弥散性的咒力波动,正以高专为中心缓慢扩散。波动特征与之前‘童心结社’的产物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隐晦,更加……‘概念化’。它不像是在制造一个具体的咒灵,更像是在编织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认知过滤器’。”
“目标是樱。”五条悟靠在墙上,墨镜后的目光锐利,“‘捉迷藏’……不是要藏起她的人,是要藏起她‘存在过的痕迹’。让她在所有人的记忆和认知里,慢慢‘消失’。当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事物证明她,那她和‘被找到然后杀掉’,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彻底。”
夏油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向妹妹,眼中是深切的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他清晰记得妹妹的一切,但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因为他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剥离这些记忆,每一次抵抗都让太阳穴突突地疼。
“这是‘叙事’的更高阶应用。”夏油樱自己反而最平静,她抚摸着左臂上因为力量冲突而时隐时现的淡淡暗纹,“把我变成一个‘逐渐消失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个人化的恐怖故事。小红帽在测试,用这种缓慢的、社会性的‘消失’来逼迫我……会让我体内的黑暗更躁动,还是会让光明更绝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熟悉的校舍和操场:“他们在找我。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游戏开始了。而‘鬼’,是他们。”
·
异变很快不再局限于高专内部。
首先是网络上。夏油樱曾经活跃过的一个魔法少女主题小众论坛(她前世残留的中二爱好),她发布的帖子一条条消失,不是删除,而是如同被从所有用户的浏览记录和服务器备份中彻底抹去,连带着其他用户回复中提及她的部分也变成乱码或直接消失。接着是她国中时期的校友录,班级合照里她的脸开始变得模糊,然后是整个身影淡去,仿佛她从未站在那里。
然后是实物。她储物柜里的一些私人物品——一本魔法世界的笔记本(伪装成中二设定集)、一枚来自精灵同学的发饰——不翼而飞,而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人靠近过她的柜子。她房间里,和泽田纲吉在烟火大会的合影,照片上她的身影边缘开始泛起陈旧的黄渍,像要褪色。
最让她心头发冷的是来自“外部”的联系。
她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但眼熟的号码——是泽田纲吉。内容很短:“夏油同学,最近还好吗?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联系了,但又想不起具体是什么事。如果打扰了抱歉。”
他正在忘记她。不是立刻,而是一种缓慢的、自然的淡忘。如同被潮水抚平的沙堡。
夏油樱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说“我正被人用奇怪的方法从世界上擦除”?那只会让纲吉更担心,甚至可能将他卷入更深的危险。
她体内黑暗的低语声变大了。它似乎在享受着这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因为这让她更孤立,更可能投向黑暗的怀抱。
“看啊……他们都在忘记你……光明带来了什么?只有被遗忘……只有我,一直在这里,记得你的一切……拥抱我吧,我们可以一起,让所有人都‘真正’地记住我们……用恐惧,用绝望,深深地刻进他们的灵魂……”
夏油樱把自己关在训练场,疯狂地练习对光暗力量的控制,试图用身体的疲惫对抗精神的侵蚀和那无处不在的“消失”感。汗水浸湿了她的训练服,金色的光芒与黑暗的阴影在她周身明灭不定,时而和谐,时而激烈冲突,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灼烧与腐蚀的痕迹。
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五条悟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甜品。他没说话,只是靠在墙边,看着夏油樱一次次将力量推向极限又一次次因反噬而闷哼停顿。
“喂,”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有些回响,“你这么练,是想在彻底‘消失’前,先把自己搞废吗?”
夏油樱喘着气停下,汗水沿着下巴滴落:“那你说怎么办?等着一点点变成无人记得的幽灵?还是如了他们的愿,让黑暗吞了我,至少那样‘存在感’够强?”
五条悟走过来,把一盒草莓大福递到她面前:“吃点甜的。脑子会清醒点。”他自己也打开一盒,“‘捉迷藏’……关键是‘捉’和‘藏’。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藏在暗处,用我们不懂的规则‘捉’你存在的痕迹。那我们光防御,等着被‘捉’,是下策。”
“你有办法找到‘鬼’?”夏油樱接过甜品,却没胃口。
“直接找到‘小红帽’那伙人,目前难点。”五条悟咬了一口大福,含糊不清地说,“但游戏场地呢?这个正在生效的、让你‘消失’的‘故事场地’,总得有源头,有支撑点吧?之前的每个故事,都有核心的‘诅咒之物’或‘诅咒之地’。这个‘捉迷藏’规模这么大,效果这么诡异,它的‘核心’肯定不简单,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夏油樱若有所思:“你是说……那些我‘存在痕迹’消失的地方?论坛服务器、学校储物柜、照片……这些都是‘被捉走’的‘藏匿点’?”
“更像是一个庞大仪式的‘祭坛’或‘节点’。”五条悟的六眼闪过一丝幽蓝的光,“他们每抹去你的一处痕迹,可能就是在某个‘节点’上完成了一次仪式性的‘捕捉’。当足够多的节点被激活,或者所有重要节点都被‘捕捉’完毕……可能就是你彻底‘消失’,或者他们的终极目的达成的时候。”
这个推测让夏油樱脊背发凉。如果整个东京,乃至更广的范围,都被预先布置成了这个“捉迷藏”游戏的棋盘,而她的每一段记忆、每一件物品、每一个社会关系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正在被逐一“吃掉”……
“必须找到节点,破坏它。”她斩钉截铁。
“问题是,节点可能遍布各处,而且只有在你的痕迹‘消失’的那一刻,或者消失后残留的咒力异常期,才最容易定位。”五条悟舔掉指尖的奶油,“我们需要一个‘探测器’,一个对你‘存在’本身极度敏感,又能精准定位咒力异常的东西。”
两人同时沉默,然后几乎同时看向了对方。
夏油樱体内那不稳定的、与“童心结社”力量有过数次交锋和共鸣的光暗之力。
五条悟那双能看穿咒力本质、洞悉细微差别的“六眼”。
“我需要你当我的眼睛。”夏油樱说。
“你需要控制住你身体里那两个吵架的家伙,把它们变成雷达,而不是炸弹。”五条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钥匙小姐。趁着你还没从我的记忆里溜走,咱们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窝’掏了。”
·
行动在深夜开始。
夏油樱集中精神,不再强行压制或分割光暗之力,而是尝试引导它们,像调试不同波段的接收器,去感知那弥漫在空气中、针对她而来的、细微的“抹除之力”。这过程极其痛苦且危险,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激烈碰撞又勉强协同,让她脸色煞白,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但效果是显著的。在她的感知中,东京的夜色不再统一。某些地方,浮现出极淡的、灰白色的“雾状区域”,这些区域散发着令她本能排斥和心悸的气息——那是她存在痕迹被“捕捉”或正在“淡化”的节点。
五条悟的六眼则从更高维度进行确认和精确定位。他能看到那些节点处空间结构的细微“不协调”,以及咒力流动中违反常理的“断点”和“逆流”。
第一个目标,是她国中母校的旧校舍——那张“消失的合照”原本存放的班级教室所在。
夜晚的学校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旧校舍三楼的走廊,在五条悟的六眼和夏油樱的感知中,像蒙上了一层扭曲的滤镜。空气粘稠,仿佛行走在水中。他们来到那间教室后门。
教室里并非完全黑暗。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荡的桌椅。而在教室后方的布告栏位置,原本贴满各种通知和合照的地方,此刻却笼罩着一团不断蠕动、仿佛在“消化”什么的灰白阴影。阴影的中心,隐约可见那张班级合照的残影,而属于夏油樱的部分,正像被酸液腐蚀的胶片一样,一点点融化、消失。
“节点核心。”五条悟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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