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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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前往洛阳(第1页)

邺城·渤海王府高澄踏着薄雪回到王府,朝服未脱,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尖叫与笑声。高孝琬正蹲在雪地里埋头捏雪团,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着一小撮雪沫;高孝瓘安安静静地蹲在他旁边,手里的雪团捏得圆润紧实,一个个码在脚边,像是在排兵布阵;高贞言踮着脚尖,小手抓不住多少雪,捏出来的雪团歪歪扭扭,刚举起来便散了架,溅了自己一脸。高澄靠在廊柱上看了片刻,没出声。高孝琬先发现了他,眼睛一亮,手里的雪团直接朝他砸过来:“父王!接招!”高澄侧身一闪,雪团砸在廊柱上碎成粉末。他挑了挑眉,弯腰抓了一把雪,叁两下捏成团,随手一掷,正中高孝琬的脑门。高孝琬“嗷”了一声,捂着脸大喊:“父王耍赖!不先说好就偷袭!”“战场上谁跟你先说好。”高澄又捏了一个,在掌心里掂了掂。高孝瓘悄悄绕到他身后,脚步轻得像只猫,将一团松软的雪轻轻拍在他后背上,然后迅速退到一旁,垂着眸,嘴角微微上扬。高澄回头看他,故作惊讶:“哟,孝瓘也会偷袭了?”高孝瓘抿着嘴,眼底藏着一丝狡黠:“承让了,父王。”高贞言踮脚把一团歪歪扭扭的雪往他衣襟上一拍,拍完转身就跑,躲到高孝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喊:“父王被我砸中啦!我赢啦!”高澄大笑,作势要追过去挠她痒痒,小丫头尖叫着往哥哥身后缩,笑得眉眼弯弯,差点把自己绊倒在雪地里。他一手捞起高贞言,一手拍了拍高孝琬的后脑勺:“行了,快回屋,吃饭。”暖阁内,案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佳肴。高澄解下外氅在主位落座,没有让侍从布菜,自己执筷,将剔了刺的鱼肉、切好的羊肉片一一夹到孩子们碗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做过无数次。高孝珩来得最晚。他方才在书房绘画,听到院里闹成一团才搁下笔,走进暖阁时衣襟上还沾着一小片墨渍。他在高澄右手边坐下,双手接过父王递来的碗,轻声道了声谢,便安静地吃了起来。高澄看着他文秀的侧脸,想起方才路过书房时瞥见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画,随口说了句:“你那幅山水,皴法比上月有长进。”高孝珩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耳根微微泛红:“是先生教得好。”他没再多说,只是夹菜的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些。“这几日父王忙于政务,冷落你们了。”高澄搁下筷子,目光扫过几张稚嫩的小脸,“往后,只要父王在府中,晚膳都与你们一同用。”高孝琬第一个炸开,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冲到高澄身边,踮起脚尖,一张油乎乎的小嘴毫不犹豫地印在他脸颊上。高澄将他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高孝瓘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先仔细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踮起脚尖替高孝琬擦去那抹油渍,轻声提醒:“叁哥,要擦干净。”擦完之后才走到高澄身边,仰着小脸,用带着奶香气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鼓起勇气,在他另一侧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父王,儿臣也开心。”高孝珩坐在原地弯起唇角,没有动。他将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上,抬起眼看向高澄,目光清澈而认真:“父王,儿臣近日读了《水经注》,书中写潼关以东至洛阳一段,山河形胜极是壮阔。先生说过几日要讲潼关之战。”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轻声问,“父王当年随祖父出征时,可曾路过那里?”高澄看向他——这个文静的次子很少主动开口。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潼关易守难攻,我与你祖父当年从河东绕道,没走正面。改日闲了,孤拿舆图指给你看。”高孝珩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文秀,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高贞言原本正捧着酪浆小口小口地喝着,见哥哥们都去亲父王了,连忙放下碗,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高澄的腿,仰着沾了酪浆的小脸喊:“父王!我也要!”高澄笑着弯腰将她抱起,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逗得她咯咯直笑。原本安静的饭厅被孩子们挤成一团,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高澄看着身边蹭着的几个小团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发现高孝珩在偷偷看他,被逮到了,少年便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还是红的。高澄忽然想,等自己将来统一了北方,一定带他去潼关看看。吃完饭,他伸手把孩子们都拢进怀里,忽然觉得最近烦心公务也不是那么难熬了。他起身理了理衣襟,随口说了句“孤要去东柏堂,奏折还堆着”,身后的孩子们还在哄抢最后一块炙肉,谁也没注意到父王刚才那句话里藏了几分迫不及待。“燕氏有身孕了。”元仲华的声音不轻不重,从身后传来。高澄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方才的从容,眉宇却不自觉地微蹙。哪个燕氏?他竟一时想不起来。元仲华没有让他难堪,轻声补了一句:“偏院那个,入府一年,你上回偶然召过一次。”高澄想起来了——那个他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事后连脸都记不清的侍妾。他沉默了一息,不是心虚,是在消化这桩意外。他不欠任何人解释,也用不着向谁交代,可此刻他忽然尝到一丝极少出现的情绪——愧。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情感上他不愿让这件事触碰到真正重要的地方。他在晋阳曾对元玉仪说过“以后不会了”,那是真的。燕氏是在那之前的事。他不必向她解释这些,但他自己知道,他是想对那句话负责的——不是对燕氏,是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一丝烦躁从心底窜上来。他最厌恶这种不受掌控的意外。但他面上什么也没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的雪不大:“不必声张。你派人好生照看,别出岔子。”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廊下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大步踏过积雪,将这件事暂时锁进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今晚他要见的人在东柏堂,那里没有让他烦躁的意外,只有一个等他归来的人。-------------------------------------------------------东柏堂内,暖炉燃得正旺。元玉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的边缘,抬眼望向门口。水已经温了两遍。脚步声响起,她立刻起身迎上去。高澄见她眼底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处理完府里的琐事,便立刻过来了。”她拉着他坐下,将温好的茶递到他手里。他接过茶盏,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内室烛火被罗帐遮得朦胧昏暖。高澄俯身,微凉的唇轻轻吻过她的眉峰,蹭过眼睫,顺着鼻尖流连,最后覆上她的唇,辗转厮磨。帐内暖光流淌,她莹白的肌肤已染上一层浅浅绯色。他稍抬身,在她耳边开口,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玉仪,过阵子我带你去洛阳。”她指尖一颤。故乡的名字蓦然砸进耳中,先于思绪抵达的是心跳,像要把这些年的沉默都敲碎。她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阿惠。”声音在发抖,不是哭,是太突然了。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他收紧手臂,把她箍进怀里。他说有他在,没人敢再让她受委屈;他说带她回洛阳,陪她看看,也陪她放下。她抬眸望他,烛火摇曳的碎光在他眼底明灭不定。“阿惠,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她问的不是洛阳,是以后。高澄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郑重。“这次南巡,把你带在身边,亲眼看着,我才能安心。”她没再追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轻轻应了一声。窗外飞雪未歇,烛火在纱帐上投下两道交迭的影,随风摇曳。他在她耳畔低低地说,等南巡归来,便许她安稳。她没有问“安稳”是什么,他也没解释,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她把这两个字放进心里——玉弓、兔儿灯、他在廊下替她拂去发间落雪的手指。然后阖上眼,唇边浮起一丝甜甜的弧度,她信了。至于王府里那些高澄不愿触碰的事,他暂时也不想去想。-----------------------------------------------------------------------这天,高澄下朝回府,刚踏入正堂,暖融融的饭香与孩童的嬉闹声便扑面而来。他脚步顿了一下,肩头绷了一整日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长案上已摆满炖得酥烂的胡羹、腌渍入味的菘菜与蜜渍果脯,几个孩子早已等得坐立不安。“父王!”高孝琬第一个窜起来,手肘撞在案几上,青瓷食盏晃了晃,险些翻倒。高孝瑜眼疾手快替他按住,无奈地瞥他一眼:“你慢些,慌什么。”高孝瓘微微欠身,声音软和:“父王安。”高澄解下朝服在主位落座,扫了一眼案上,眉宇微蹙:“怎么只备了这些?传两杯酪浆,再添一份鹿炙。”元仲华轻轻拍着怀里蜷着的高贞言,柔声道:“孩子们早饿了,却执意要等夫君回来才肯开席。”高澄给身边幼子各盛了一碗胡羹,语气沉缓温和:“孤明日要南巡洛阳处理军务,你们几个要勤勉功课,都乖乖听母妃的话。”元仲华握着玉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臣妾饭后便让人收拾随行衣物,如今春寒料峭——”高澄打断她:“不必了。一应物件自有安排。孤不在的日子,你安心照顾孩子们便是。”元仲华垂下眼,将筷尖轻轻搁在盘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高孝琬当即一掷筷子,委屈地撇嘴:“父王又要出远门?是真去洛阳?还是又躲去东柏堂诓我们的?”高澄哭笑不得,屈指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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