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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熹没有煞风景的瞎想宋缜的身份,这些事根本就无法避免,如此温馨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心酸无奈就暂且忘了!
风波平息了下来,可秦州的气氛一点的没有轻松起来,寻常百姓依然该上街上街,该过年过年,但官吏们甚至消息比较灵通的商户,都小心地守在自己家中,等着秦州官场彻底平静下来。
宋缜回来了,宁熹心里算是安定下来了,又听宋缜说,年前都不走了,也不打听宋缜究竟做了些什么事,热热闹闹的准备着过年。年前得给亲友们送年礼,京城那边和青州宋勇一家那边的,宁熹早就差人送去了,就是准备秦州这一片的。先前在风波中,宁熹也没管这件事,如今宋缜作为秦州最高的官员,还得负责把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才行。
宁熹叫人去整理名册,这回相比起初到秦州时密密麻麻的官员及家眷的名单明显单薄得多,宋缜就坐在宁熹旁边,回头看了宁熹一眼,道:“你看着办就行,年后元宵,我会叫人办得热闹一些,等新的官员到任,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宁熹冲宋缜翻了个白眼,道:“民间一直很热闹,前几天我带鹿儿去买梨膏糖,街上热热闹闹的可一点都没有别的事。可年底的时候官府事正多,还得把你捅出来的大窟窿填平了,不安抚一下,那些战战兢兢地官吏谁敢给你做事啊!”
“……”宋缜默然,他出师回京之后就做了羽林侍卫,品级上来说也算官员,可就算做个羽林卫长,手头的事也单纯得很,宋缜确实没做过掌管一州的官员。而宋缜又不是科举出身,公府世子的教育让他懂得用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都不是问题,但如今他还兼任秦州的行政掌管,宋缜长叹一口气,道:“这些,不应该是新的秦州知府到任之后的事吗?”
“……”宁熹不想说话了,她才更不懂这些事呢!就算前世倡导男女平等,女子能顶半边天,可她是小公举啊,拿着家族的股份,天天吃喝玩乐也不用操心生计,出去学烘焙也单纯是自己喜欢罢了。可就算如此,她也知道这种大的动静之后不能放任不管啊!固然宋缜的任务是拿回秦州的兵权,这点宋缜已经做到了,可宋缜还要在秦州做三年的官啊!一个秦州不比宋缜手下的将士,并不是军令下去就能平稳运行的啊!
从宁熹的表情中,宋缜也瞧出些苗头来了,他又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是刚刚解决了一件大事,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他的。而且,大约是宋家一向是做完了事潇洒地交回权利习惯了,宋缜压根就没留意隆盛帝还叫他暂代秦州知府。
宋缜长叹了口气,放空了两天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道:“这回的事,卢元照、荣守备下去,方同知还在,但我并不想用他,其他的人,糊里糊涂的多,胆小怕事的也不少,有几个能用的,也顶不了什么事,你说,我临时招一些落榜举人和秀才做事怎么样?”
宁熹点点头,举人已经可以做官了,只是前程远远不及进士,考中举人已是不容易,许多人没有精力和财力继续考进士,就在官府谋个事做,地方的小吏大多便是举人出身。当然像秦州现在这种情况,朝廷派官员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便是有心继续考进士的举人,也会愿意提前进衙署做做事,不说挣多少钱,也是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对了方探花在秦州一耽搁就是这么长时间,翰林院的职位还给他留着吗?”提到方家,宁熹便想起方探花来,状元、榜眼和探花虽然不一定仕途风顺,最后成为人生赢家,但像方以竹一样,才考中探花就摊上这么多事的还真不多。
“哦,先前收到兄长的来信,说方以竹迟迟不往翰林院赴任,虽还有探花之名,但他翰林修撰的官位已经撤销了,他若是进京销假,也只能再等着谋缺了。”本朝立国已久,不仅刘家的江山稳固,朝廷也并不缺人才,三年一次的大比源源不断的为朝廷输送人才,同进士只能外放做个县丞,二榜进士中名次靠前的能进翰林院做编修,靠后的只能做个县令,但状元榜眼和探花起点要更高些,能做修撰。
然而,方以竹误了赴任的日子,不管是不可抗因素还是请假,翰林院又不缺这么个人,日子过了就不会等着他,方以竹就只能落到同进士的待遇,等着哪里出了缺,去谋个缺做官。宋缜说起来摇摇头,道:“方家做人失败了些,方同知在秦州做官六年多,落得人人排挤的局面,倒叫他在这场风波里保全了一家子,但方同知为官多年也没经营起什么人脉,方以竹的事本不大,没人替他说话也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就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若是宁熹来说,自然是能保全家人更幸运,但方以竹父子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此次又平白丢了大好的官位和前程,多半也不会觉得幸运。
宋缜对方以竹没怎么留意,秦州的事他还得细细思量着操作,想想头绪绕成一团,索性等明日再细细去理,同宁熹说起家书来,“才收到京城的家书,岳父家送来的我直接让人给你送来了,你瞧过了没?”
宁熹点点头,同家书一道送来的还有今年的年礼,去年父亲出征,宁家年都不曾好好过,今年是父亲亲自准备的年礼,宁熹瞧着,父亲在年礼上倒是费了心了,只是京城她喜欢吃的点心送到秦州来已经风干变硬,石头一样的一团实在没法吃了。宋缜提起,宁熹便道:“我娘叫我好好照顾你和鹿儿,哦,对了,我哥哥说,秦州知府的弟弟背后还有厉害的人物,叫我提醒你小心些。”
“……”宋缜默默地看着宁熹,“我已经把卢元超跟他哥一起押送进京了啊!”
宁熹摊摊手,道:“我也没有办法,你今日早晨才把信给我的!”
话虽如此,宋缜也没太放在心上,卢元超背后有人他早就知道了,那人是谁,也摸得差不多了,便是宁一洵不说,他也会留意,不过兄长千里之外还记挂着提醒他这件事,宋缜也领了这份情。将此事按下,宋缜说起宋家寄来的家书,道:“对了,大哥定下亲事了,婚期定在明年六月,到时候这边也差不多步入正轨了,我做地方官员不能擅离职守,阿九倒是可以带着鹿儿回去喝杯喜酒。”
话虽这样说,但宁熹分明看出宋缜眼中的意思,呵呵一笑,道:“鹿儿还小,那时候正热呢,不如咱们明年回去过年!”秦州离京城不算太远,年前年后的假期加起来有二十来天,若不是今年刚刚出了这么大事,秦州正乱着,他们也可以回京过个年再回来。
听宁熹这么说,宋缜满意的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再说了,祖母给大哥定下了广益伯府的孙女儿,听说大哥倒是满意,可二叔和二婶必定是不满意的,到时他们不敢跟祖父祖母发火,必定都冲着咱们来,何必回去触这个眉头!”若是勋贵,三等伯也算不错,但宗室降爵到伯爵,就没什么含金量了。
宁熹倒没有觉得那位姑娘有什么配不上宋纩的,便是在宁熹前世,二婚也要遭人嫌弃,更不用说三婚了,人家肯定要觉得这个人或是人品、或是才能或是什么地方有缺陷。在这个时代,虽然和离对女方的影响更大,尤其宋纩的两房妻子都是娘家出面和离的,但旁人至少也会觉得宋纩性情不好,不能善待妻子,在这种情况下,宋老夫人能给宋纩定下广益伯府的姑娘已经算不错了。
宋缜在府里修整了两天,开始收拾秦州的烂摊子,等秦州的政务走上了正轨,不必再加班时,已经是除夕。宋缜从衙署出来,在街上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到刺史府,宁熹已经带着人在准备年夜饭。
虽然出门在外,但有些礼数不能荒废,条件简陋,宋缜依然支了供桌,完成了祭祖一系列的活动,这才坐下来吃年夜饭。他们一家子只有三口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也觉得冷清,宁熹索性让人准备了暖锅,也不怕吃着吃着菜冷了,丫鬟婆子们就自己吃一桌,摆在外间,他们需要什么喊一声就有人进来。
鹿儿自小就活泼,如今更是,被宋缜抱着坐在桌边,倒不再抓爹娘的头发,而专心的盯着爹娘筷子上的东西,不管是肉还是其他什么蔬菜,小丫头都想伸手抓一抓。鹿儿如今可以吃一些东西,但桌上摆的这些显然不在内,宁熹专门给鹿儿准备了吃的,小丫头闹得很便喂她一口,吃了东西安分不到片刻,便又闹着要。
年夜饭之后,下人们要守岁,鹿儿闹腾了一天累了,宁熹把孩子送回被窝里睡下,出来就被宋缜拉着坐下,拎了一壶酒,给宁熹倒了一杯,道:“咱们好久没一起喝酒说话了,今日趁着过年,陪我喝一杯。”
宁熹果真坐下来,端起酒杯嗅了嗅,道:“这是我娘酿的桂花酒!”
“嗯,母亲说你喜欢,特意送来的,刚好这桂花酒不烈,喝一点也没事。”宋缜说着,轻轻碰了一下宁熹手里的瓷杯,端着酒一口饮下。
宁熹也不扭捏,她酒量还不错,与宋缜一面喝一面说话,到放爆竹时把鹿儿惊醒,才不得不丢下酒杯,回去陪孩子。宋缜撇撇嘴丢下酒杯,这才是他跟宁熹成亲的第二个年头,去年过年时他一个人在边关,今年是第一回跟宁熹过年,还想夫妻一起守个岁,结果孩子一哭,媳妇儿就丢下他哄孩子去了。独自惆怅了一回,宋缜倒是想等宁熹回来哄他,但想到宁熹里外忙了一天,又陪他喝了酒,说不定哄孩子哄着哄着就睡着了,还是决定回屋陪媳妇女儿早点睡。
大年夜下了一场雪,早晨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宁熹从被子里爬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只见宋缜站在窗前,隔着琉璃窗看窗外的庭院。
说起来,宋缜一家子搬进刺史府并没有做太多的修葺,只将主院的窗户都换成了琉璃窗,因为宁熹怕冷,又喜欢坐在窗前看景。察觉到宁熹在看他,宋缜回头,微笑道:“阿九,昨晚下雪了!”
宁熹抓了一件披风裹着凑过去看,只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还在下,透过窗可以看到簌簌飘落的雪花,宁熹露出笑容:“好美!”
雪直下到年初一的傍晚,虽然不大,地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年初二早晨,下人们才顶着寒冷,将走路的道扫出来。
宋家在秦州没什么亲戚,经历了年前的事,官场上的走动也少了,天冷,夫妻俩都不想出门,过年几天都窝在府里烤火,到大年初七,天气暖和了些,才抱了孩子到城外的崇明寺上香。
崇明寺在秦州名气不小,往来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虽然去年秦州没什么灾荒,寺里依然按照往年的习俗,在庙前施粥。宋缜一家子直接进了寺中,夫妻俩带着孩子上了香,又添了香油钱,本来还想在寺里转一转,只瞧着有些变天的模样,便打算直接下山。
鹿儿圆乎乎的一个,宋缜怕宁熹累着,一直将女儿自己抱着,宁熹手空着,从山道上走的时候,就买了一束梅花回家插瓶。鹿儿小手一向灵活,如今被宁熹教的终于不再抓人头发了,但依然喜欢抓其他颜色鲜艳的东西,比如宁熹手里的梅花。
宁熹在想事情,宋缜堪堪拦下了鹿儿的小手,宁熹还一点都没有察觉,拿手在宁熹面前晃了晃,道:“在想什么呢?你在发呆,你闺女就要辣手摧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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