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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雷厉风行、行动力极强的张朝在仪式的每一处细节上都要纠结很久,最后还是诸葛琮先有些不耐烦了,在军议结束后委婉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张朝自然不敢再拖延下去,只能遗憾地放弃了剩下的五百多个备用方案。
他们完成最终的仪式时,是在一个良辰吉日,那晚风温柔的夜。
月光很明亮,柔和辉光笼罩院落角落盛开的杏花。
那雪白耀眼的花儿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的样子就如同一场落在春季的雪。可那人立在花树下,回眸望来的模样比杏花更加耀眼。
“我们开始?”
不知为何,那人的脸色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苍白。
那人就这样顶着比杏花更白上几分的面颊,噙着笑意,率先拿出了印绶。
张朝心脏如擂鼓般震响,不得不在原地喘了口气,慢了好几拍后才闷闷应了声好。
依照传统,文士与武者达成效忠关系时,需要经过四个步骤:拜皇天后土,书金兰信谱,饮雄鸡血酒,以及最后的文武气交融。
他们在皇天后土两个神像前认真拜了三次,而后由诸葛琮起草金兰信谱,端正写下永不背叛、生死与共的誓言,再用印绶蘸取两人鲜血添上赤印。
书写完成的金兰信谱化为两抹金光分别融入印绶、虎符之中。
而后他们两人之间便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将在最后的文武气交融步骤后将这联系扩至最大。
从此,诸葛琮的愤怒便是张朝的愤怒,诸葛琮的悲伤便是张朝的悲伤。他们两人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隐瞒,任何间隙。
前三个步骤都顺顺利利结束,张朝也稍微松了口气,而后开始期待最后一步的完成。
他曾无数次嗅到仲珺的文气,也曾无数次想象与这文气交融会是怎样的感受……是会如同被细雪包围的微寒,还是像躺在小溪中的清凉?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曾被无数次修改、无数次计划的效忠仪式,还是在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第43章痛,太痛了
文气入体的那一瞬,张朝首先感受到刺骨的寒凉。
仿佛魂魄都被冻结,肢体也变得僵硬,思考也缓慢了下来。
在这样的寒冷中,悲伤与痛苦接踵而至,胃部开始痉挛,呼吸也变得不再顺利。
这是什么?他到底怎么了?
张朝睁大眼睛,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中落下,划过面庞时冷得令人心颤。
诸葛琮的脸逐渐模糊不清,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黑色的影子化为人形,尖叫着、哭泣着。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我却要去死?!这里好冷!好冷——”
恍惚间,张朝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杀死的第一个将军,那人临死前的咆哮偶尔还是会在他的梦中回响。
“呜,我要阿母!阿母——”
他听到孩子凄厉的哭声。
“你不得好死!还我一家老小命来!”
他听到男子猛然炸起的咆哮。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他听到女子尖锐的嘶鸣。
世间万般苦楚、千种灾厄所带来的一切负面情绪如山崩海啸扑面而来,惨叫声哭泣声嚎叫声咆哮声一同在耳边炸响,宛如一只只厉鬼之手,妄图将听到这一切的人拉入地狱,永不得解脱。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张朝喘息着,如同一条被拖到岸上濒临窒息的鱼。
泪水不断涌出,很快将他的衣襟沾湿,视野尽是朦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稍微适应了这样痛苦后,他还是第一时间努力眨眼将眼中余泪挤出,看向对面那人的脸。
仲珺、仲珺他怎样了?
在看清那人面颊的一瞬间,他便怔住了。
——诸葛琮在微笑。
他的脸本就苍白,现在沐浴在在月光下更是比雪还要白上三分。眼瞳却是漆黑的,哪怕在月光下也没有透出丝毫的光亮,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的上半张脸没有丝毫的笑意,但他的嘴唇却微微勾起,切切实实地在微笑着。
与平日里那偶尔会出现的轻松笑意不同,这微笑并不代表着喜悦,但也不像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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