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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湘拿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口,依旧不冷不热地问道:“关于你连夜跑到并州这件事?”
师渤僵硬着脸,回答道:“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又何必来问我?”
师湘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师渤继续闷闷道:“我赶过去时他还在发烧……张朝跟我说,他根本不会随便读心……你就是这样骗我的?你……”一声清脆的「啪」。
师湘将杯子磕在桌子上。
丝丝缕缕馥郁的香料气息不知何时充满了这个屋子,带来了隐隐的压迫感。
师渤鼻子一皱,停住了口中的抱怨,不耐地冲自家族兄道:“你的文气漏出来了……味道好冲,收一收!”
师湘缓缓抬头。
虽然依旧在微笑,可那张脸却显得有些扭曲可怕。
“你说,他的天赋是可以关闭的?”
师渤愣住了,不确定地问道:“你竟然不知道?那时候原来你不是在骗我?”
师湘没有回复,只是低低地、自嘲地笑了起来。
若是如此,那么他的谋划都算什么呢?
基于诸葛琮无事不知、无事不晓这一点而做出的谋划,绞尽脑汁拼命打压其他效忠者的战略……原来他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得意了半辈子的师湘,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回顾了自己过去的脑回路,他自己都能被自己蠢笑了……阿琮是什么样子,自己能不知道吗?
就算他长大后似乎凶残了不少……可作为师兄,他师湘就不能凑到他身前,跟以前一样装浑问一嘴吗?
师湘缓缓捂住了脸。
他与司马谦、荀清等人的天赋一旦开启便终身不能再关闭。
于是,他们也都觉得阿琮也一样,无时无刻都会读取周围人的心声……
又因为在效忠之前,诸葛琮便已经有了赫赫威名。哪怕张朝这种亲近他的人有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敬畏他,将他看作无所不能的天神。
哪怕是一贯轻佻的师湘也不敢再随意开玩笑,只敢将一切的隐秘都藏在自己写的杂书中发泄。
那时的师湘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小师弟越来越不像人了。
他从未表露过疲惫、从未因为忙碌而生病、从未露出过一丝脆弱,也不再对任何东西表露出明确的喜好。
他似乎就是端坐在庙堂中的一尊神像,令人望之心生敬意,想要亲近却不敢靠近。
在数年的征战中,幼时的阿琮的脸逐渐模糊,只能从少年时自己的文字中窥见一二。而汝阴侯的脸却越来越鲜明,带着血和火的气息与奇异的光环,平静地注视着整个世间。
可现在……
师湘低声喃喃:“原来他也是会生病、会疲惫的吗?”
汝阴侯的神格面具轻轻裂开了一道口子,而后片片碎裂,露出阿琮温和的脸……
师湘眼中溢出了什么液体,在朦胧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太学,自己趴在桌子上。年少的阿琮在身前坐的端端正正,背影挺拔又瘦削,倔强得可爱。
为什么会这样呢?
师湘茫然地思索。
他不应该会这样,也不应该会这样愚蠢地张不开口……难道有什么东西会改变他的神智不成?这世上还会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师渤见他以手覆面不言不语,便也情绪有些低沉地开口:“我问了张朝他们,还有亓官拓……原来我们对仲珺误会良多……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们所有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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