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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十二点,基地里传来一阵朦胧的钟声。夏伊安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便服的男子端着暗淡的烛灯,走了进来,矗立在床边。
夏伊安的房间位于基地最底层,和监狱仅有一层之隔。这里算不上大,三十几平方米,里面的家具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四周没有窗户,看不见阳光或月光,但屋子里并不很闷,因为天花板上装有一个排风扇,可以将室内的空气排放到通风管中。
书桌上有一个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钢笔,一瓶蓝墨水,还有一本《武器操作手册》。书桌最上层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有几张电影的票根,还有一个淡黄色的海螺壳。那个海螺是他十二岁生日时,阿瑞斯买给他的礼物。对海螺说话,海螺会把说话者的声音录下来。
橙黄色的烛灯淡淡地打在夏伊安的白皙干净的脸颊上,他的呼吸似乎不太平稳,长长的睫毛时不时抖动一下,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发。
大概又在做噩梦吧。这样的场景,阿瑞斯已经看过不下百遍了。之前他被军事法庭关在基地下方的监狱中时,阿瑞斯就时常在夜里来看他。至于为什么选择三更半夜来,原因很简单,白天他太忙了,而且基地内敌对派的军官耳目众多,大家都在紧紧盯着他们,晚上行动低调一些。
而且,阿瑞斯夜晚时原本也有外出散步的习惯,散步结束后去看看需要他“监视”的夏伊安,也算是顺路的。
夏伊安总是做噩梦,有时候是像现在这样,深深皱着眉,但严重的时候,他会突然狂叫起来,甚至像疯子一样突然坐起身子,不断抓挠自己的头发,大声吼着“别过来,我要杀了你们,全部杀死”,或者“别吃我雌父!求求你……”
那大概是他的童年阴影。像这样的虫,阿瑞斯见多了,自然不会因此而产生怜悯之心。
阿瑞斯第一次见到夏伊安的时候,他正在执行清剿异种的任务。异种出现的那一天,所有虫都在往远离怪物的地方逃跑。只有夏伊安,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跑。所以阿瑞斯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虫崽。
阿瑞斯的前进路线恰好和夏伊安奔跑的方向一致。后来他才知道,夏伊安是在往家的方向跑。他是去救他的雌父。尽管他那时只有十岁,却有着寻常雄虫所没有的勇气。而夏伊安的雌父,恰好是阿瑞斯的一名下属,认出他的那瞬间,阿瑞斯便决定,他得把夏伊安带离危险的地方。
只是阿瑞斯没想到,夏伊安那时竟然已经遭到了污染。在医院检查出这件事后,夏伊安一下子成为了大家眼中的“怪物”。这些年来,他活得并不轻松。军部进行的一些实验相当残忍,有时候,阿瑞斯会有种自己做了错误选择的感觉。他也觉得夏伊安或许会恨自己,因为是自己和军部说,可以让他参与实验的。
可是现实恰恰相反。夏伊安不仅不恨他,反而相当喜欢他。
这天晚上,阿瑞斯在床边坐到凌晨三点才离开。军靴踩在地板的轻微声响逐渐远去,洗涤声,手指摩擦抹布发出的沙沙声。
而所有的声音,最后只集聚为一种,那便是,水滴有节奏的,空灵声响。
这样的轻微的,曼妙的声音,一直延续到清晨。
良好的生物钟让夏伊安在早上六点准时醒来,他揉了揉眼睛,伸手摸索电灯开关。可是他的手指在摸索之时,却无意间碰到一个表面冰冷光滑,却硬邦邦的东西。
手指向上,触碰到了一大片柔软、微微冰凉的生物。他下意识凑过去,熟悉的芳香扑鼻而来,让夏伊安一瞬间清醒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体。
他赶紧打开灯,果然,刚才碰到的冰凉的东西是一个花瓶。花瓶里,是梭形的叶片,红艳艳的花朵,那竟是好几簇盛开的彼岸花……和他记忆里,梦里,一模一样的花朵。
明明,这里并不是他的家乡,他的处境也很悲催,被军方关在阴森、潮湿的地下。
明明,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他连他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控。
可是在这个刹那,看着这熟悉的花朵,他突然觉得这个狭窄的地方顿时变得开阔起来,犹如初春那样美丽,似乎处处都是鸟语花香,都是绚烂风景。
眼睛不禁有些酸涩。但夏伊安强忍着没有哭,他的双眼湿润,不是因为痛苦。完全相反,此时此刻的他,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幸福。尽管他是孑然一身,他却觉得自己不再孤独,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这天,夏伊安整整跑了八公里,回来冲了个澡,才跟大家一起吃早餐。也许是因为昨天的训练太累,大家似乎都没怎么休息好,整个早餐吃得很沉默。而夏伊安却正在神采奕奕地思索花的事。
那会是谁送的?
夏伊安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阿瑞斯。夏伊安悄悄抬眼,瞅了一下坐在他对面的阿瑞斯。
阿瑞斯左手松松地拿起咖啡杯,细细啜饮,烟雾朦胧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待他吃三明治的时候,夏伊安再次小心地抬头看他。
这回看清了,阿瑞斯看起来特别淡定,可是那狭长眼睛里,似乎正在神游思索着事情。就在夏伊安偷偷打量他的时候,阿瑞斯仿佛有所感应似的,突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夏伊安。
夏伊安立马坐直身子,那压迫感十足的视线,让他的冷汗都从脑门冒了出来。
“夏伊安,你在看什么。”阿瑞斯的面容冷峻,令虫胆寒的声音从齿缝钻出来。
换作其他虫,也许会被他这话吓得说不出话来。但夏伊安已经习惯了,并没有那么害怕。他吞了一口唾沫,道:“上校,谢谢您送给我的花。”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几个看戏的家伙马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安德鲁:“上校送花?!”
克兰德:“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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