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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至此,程晏黎不好再推拒,只得在旁侧的沙发坐下,伸出手腕。
就在刘大夫指尖即将触上他脉搏的瞬间,程晏黎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角落里的江时愿。她那双漂亮的杏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程晏黎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不知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在车里,她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认真质疑他“到底行不行”的画面……
“”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瞬间绷紧,周身的气压无声地又低了几度。
江时愿自然认出了这位刘大夫。她的视线在程晏黎紧绷的侧脸和刘大夫凝神诊脉的表情间来回逡巡。
眼见程晏黎的脸色越来越沉,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唇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呵呵,说什么给爷爷请的大夫。怕不是给他自己请的吧。
自己身体不行,借着老爷子的名义看病~刘大夫沉吟片刻,温声开口:“程少爷,从面色上看,您这是长期劳心劳力所致的心脾两虚。方才观您舌象,舌质淡,苔薄白,加之您自述常有失眠多梦。这是长期气血亏虚,若不加调理,恐会有肾精亏损之兆。”
后面那些文绉绉的术语江时愿没听懂,但“肾精亏损”这四个字,她还是能理解的,结合之前圈内关于程晏黎“不行”的传闻,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嘶~江时愿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程晏黎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时愿觉得程晏黎这情况怕不是真的不好哦。
想着想着,她立刻收起看戏的神色,摆出十二万分的真诚与严肃,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安慰道:“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刘大夫又是国手,一定能帮你调理好的!晏黎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呀!”
她语气恳切,眼神纯洁,仿佛真心实意。
程晏黎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再好脾气的男人都无法接受别人说自己不行。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低沉而危险的声音:“你可以闭嘴了。”
“哎,我这是关心你呀!”江时愿无辜地眨着眼,理直气壮地顶回去,眼底却藏着得逞的小得意。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全数落进程鸿煊眼中。
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他那从小就情绪从不外露的孙子,被江家那小丫头三言两语就激得快要维持不住冷静。
他眼底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孩子般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趣味。
待刘大夫收回把脉的手,程晏黎几乎是立刻起身,一把攥住还在那儿装乖的江时愿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拎出了病房,美其名曰不打扰爷爷休息。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程鸿煊脸上露出了舒心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接过钟叔递来的温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语气带着欣慰:“老钟,你看,我就说时愿这孩子,是天底下最适合晏黎的。”
钟叔笑了笑,目光同样追随着那对冤家的方向,心下已然明了。
程鸿煊放下茶杯,感慨道:“程家这艘船,如今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早已被蛀虫啃噬。树大招风,再不知收敛,倾覆就在眼前。晏黎有能力力挽狂澜,他的心够狠,手段够硬,能镇住底下那些牛鬼蛇神。”
但正是因为他太像年轻时的自己,程鸿煊才更担心。
“可一个家族的延续,不能只靠‘狠’和‘硬’。”老爷子叹息一声,看似是在倾诉也是在自言自语:“晏黎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爹不疼妈不爱的。他亲眼见过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心里早就冻成了一块冰。我让他掌权,何尝不是把他往更深的冰窟里推。”
程家目前不需要再‘开疆扩土’,只需守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即可。
程鸿煊是这么打算的,奈何程家那些人不知所谓,以为娶些高干贵女进门就能成为继承人。
近几年的政策逐渐在收紧,他们这些人如果再不知道收敛,最终也只会被时代的洪流淹没。
他让程晏黎娶江时愿,一是因为程家新一代继承人的妻子不能有过于显赫的家世。二是对老战友的愧疚。
程晏黎的妻子不需要像他那样机关算尽,只需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就行。
“时愿不一样。”提到这个名字,程鸿煊的眼神柔和下来,“她是鹤年亲手带大的孩子,底色明亮,心地纯善。你看她,有点小聪明,会耍小性子,但心地里是好的。”
钟叔深深点头,“江小姐的确是最适合四少的人。”
这一刻,钟叔彻底明白了老爷子的一片苦心。
程家这座深宅,外表看着泼天富贵,钟鸣鼎食,内里却早已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家族枝繁叶茂,人心却冷。
父子算计,兄弟阋墙,每个人都在精致的面具下,拨弄着利益的算盘,亲情淡薄得如同窗纸。
四少心思太沉,手段太狠,肩上压着整个程家的未来,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老爷子是怕啊。
怕这柄利刃终有一日,会因过于冷厉伤了自己,或是被这家族的沉疴彻底同化,变成他父亲那样凉薄的人。
老爷子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为程家锦上添花的“合伙人”孙媳妇,而是一个能真正暖了这个家,特别是能暖了程晏黎的孙媳妇。
——病房外。
“程晏黎!你慢点!”江时愿的手腕被程晏黎紧紧攥着,男人腿长步阔,她跟得踉踉跄跄,细高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凌乱的脆响。
男人走得太快,江时愿一个不稳,惊呼着向前栽去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坚实的手臂瞬间环住了她的腰,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唔——”江时愿整个人撞进男人的怀里,脸颊隔着西装面料,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与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独属于男人的清冽木质香,混合着一丝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间。
程晏黎的手臂箍得很紧,隔着薄薄的针织外套,江时愿能感觉到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和他微微收紧的指节。
心跳,在这一瞬间失控,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你…你走那么快投胎啊!”江时愿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脸上绯红一片,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她揉着被捏痛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热。
程晏黎垂眸看着空落落的怀抱,那抹温软触感和她身上清甜的香味似乎还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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