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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被圈出的,是浅井成实在更换了标签的酱汁瓶贴上,用指甲划出的刻痕。
右边被画上红圈的,则是浅井成实蹲在地上伸进座椅下方的手臂。
日暮爱莉张了张嘴,平淡冷静的表情少有地染上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她看向巽夜一:“BOSS,这是……”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论他们在做什么,时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银色子弹号’上发生的一切,都会被这双眼睛注视着。”
巽夜一开玩笑似地朝她眨了下左眼,忽然抬头,对着空气道:
“四季,来和爱莉打声招呼。”
空气中真的响起一个声音:
“日暮爱莉,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四季。”
这个声音有点像带着几许稚嫩的童声,所以一时听不出是男性还是女性。
日暮爱莉倒是不在意这点,组织内多的是喜欢伪装的神秘主义者,连朗姆也经常用假声同下属打电话。只不过,这个声音给她一种似乎在哪里听过的熟悉感。
问题是……她左右转头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人影——问题是“四季”这个名字,和给她发过消息的那位神秘的“Season”,又有什么关系?
“你好,四季,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找不到声音来源之后,日暮爱莉出声问。
“我可能在‘银色子弹号’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不用找了,你不可能找到我的。”四季的声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得意,让日暮爱莉的脑海里幻视了一个年岁不大的孩童。
不过,组织里善于伪装和欺骗的人才济济,她当然不会认为对方真的是个孩子。
“你是监察部的成员吗?你就是Season?”她接二连三地追问,问得很直接——既然BOSS就在这里,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地试探。
先前给她的电子邮箱发送过消息的“Season”,就自称来自“监察部”。虽然以前从未听说过组织有监察部,但她确实听比特酒先生提起过,以后可能会有一个新部门。何况,“Season”发送给她的邮件通过了组织内网的身份验证程序。
——至于“四季”是代号还是名字,则无关紧要。就算是酒厂也不会只有酒,组织里既然除了酒名代号还能有数字编号,再多一个季节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巽夜一听到日暮爱莉提起“Season”这个称呼,眼中闪过深思。不过,他没有出声纠正,反倒微笑着道:“你可以这样认为,四季就是监察部。”
日暮爱莉想起比特酒先生主持的通讯部,看来四季也是一名顶级黑客?
巽夜一却注意到,从日暮爱莉问出那句“你就是Season?”后,四季便没吭过声。
他唇边掠过淡淡的笑意,开口道:“继续,四季。让我们听听你的见解。”
“是,BOSS。请看我画出的重点。”
三幅画面上的红圈同时闪烁,四季的声音在暂时封闭的餐车内回响:
“浅井成实第一次进餐车车厢带着这支笔。经由日暮爱莉确认,笔中藏着半截特制的空心墨囊,里面存放了氰化钾。当时他的目的极有可能是找机会给黑岩辰次下毒,但最终并没有实施。
“等加纳和男在酱汁瓶中下毒后离开,目击者浅井成实再次进入车厢。这一次他调换了加纳和男的标签,并在有毒的酱汁瓶上临时做了记号。这个行为则代表他当时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救人,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
“你给他制造了机会?”巽夜一突然插口。
“是的,隔断门只开了一条缝不是故障。餐车车厢识别系统的灵敏度更高,不等他靠近就会打开。”四季的声音回答,平铺直叙的音调带上了起伏。“我认为,我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一点帮助,符合您的意愿。”
日暮爱莉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古怪,但既然BOSS希望她为浅井成实解决“烦恼”,她并没有觉得四季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她并不知道,这趟列车上巽夜一只对她一人提过“帮助”浅井成实的要求。
巽夜一没说什么,仿佛那只是随口一问,接着道:“继续。”
四季又回到那种极为理性的、没有任何情绪的音调,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非人的无机质感:
“命案发生前,浅井成实撞倒了酱汁瓶。根据影像推测,他伸手在座椅底下,应该是通过触摸瓶贴上有无指甲刻痕,来确认要送去给包厢的酱汁瓶,是否为已被自己调换的那一瓶。这个行为同样代表了,他有救人的意识。
“综上所述,浅井成实救人的意志比杀人的意愿更强烈。只要能及时阻止他执行杀人的计划,他之后主动停止行动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由于黑岩辰次已经死亡,这个可能性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虽然黑岩辰次不是死于他之手,而加纳和男的死亡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但目睹黑岩辰次和加纳和男的死亡现场,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精神冲击。他可能认为对于加纳和男的死亡,他负有一定的责任。”
日暮爱莉听到这里,不解地出声询问:“为什么?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根据他在现场的表情判断,他带有愧疚和负罪感,推测他可能认为是自己戳穿了加纳和男的秘密,激发了对方做出过激行为,才导致对方中毒身亡。”
此刻,影像最中间的画面快进到黑岩辰次死亡,还没离开车厢的冒名厨师被乘客拦住拉回命案现场。
镜头放大又放大,红色的圆圈再次出现,圈出了浅井成实当时的口型变化。因为没有声音,一行胖鼓鼓的文字跳入画面,为这段口型变化配上了标注:手工酱汁。
接着影像继续快进:冒名厨师死亡,在他身旁的浅井成实试图抢救,画面定格在了他确认对方死亡时的表情。
“并且据已收集的浅井成实过往言行推测,不论厨师是什么身份,在他的个人复仇中,厨师都是无辜之人。现在厨师却因黑岩辰次的死而中毒身亡,这可能让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和动摇。”
日暮爱莉愣了一下,心里不由想着:这样的人,想必一定是在鲜花包围中,被如琥珀一样纯净的蜜糖浇灌长大的吧……
虽然四季一直说着“推测”、“可能”,但想到浅井成实悄悄来找她,面对她的感谢又一副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她相信这会是他的想法。
明明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却又为身旁一同落进地狱的人担忧吗?
日暮爱莉的眼前,却浮现出了一张需要年幼的她抬头仰视才能看见眼睛的面孔。转瞬之间,这张与她有着基因层面相似的面孔,浸没在了冰冷的河水里。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彩,灰蒙蒙的眼球最后凝固在表面的,只有一层浑浊的绝望。
日暮爱莉的目光冷淡下来。她不再关注影像中的浅井成实,将注意力转向了冒名顶替的厨师。她观察到了厨师非常细微的转动脑袋的动作,忽然问:
“他在看谁?”
影像的画幅随着她的疑问瞬间拉开,一个大大的红色箭头亮起,沿着厨师头部的转向开始伸展,停在了围观乘客中的某个身影——一个鹰钩鼻、宽肩膀的男性。随后,男子的身影旁边浮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方框,上面列出他的半身像和乘客登录信息。
[安部贵久,三十九岁,神奈川县人……]
而厨师的身旁,也显示出带着他半身像的调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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