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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最近风寒一场,疑神疑鬼地怀疑自己身体大不行是不是要噶,因此心情极差,不仅对宠臣皇后宠妃喊打喊杀的,对国师也不如以往尊敬,言语行径都是一副千秋万岁的小目标达不成那就给老子去死的暴躁荒诞。
至于那国师,据阿黄的观察,早和太子沆瀣一气前程有保,对还没杀青的老东家能哄就哄,实在不能哄,那就适当的下点猛药。
猛药效果立竿见影,老皇帝嗑完仿佛又找回壮年的青春,总算再拿正眼瞧国师。可惜这老头不知道,他本就不多的时间余额正在被药丸子侵蚀透支。
苏百龄预备瞧瞧两位人物。入夜后等聂小刀吃完饭,随意嘱托天冬几句便独自出门。阿黄自诩忠心耿耿的狗腿,自然寸步不离,就收了翅膀小心翼翼地落在主人肩膀上。
刚到皇帝的寝殿站定,有道幽蓝色的身影随即悄无声息地出现。
苏百龄刚挑起眉头,狐妖立马开口,“你不是说楚王也是揭开荒山之谜的钥匙吗?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特别?”
糟老头子贪生怕死重视养生,天一黑就早早地睡下,此时因为口渴醒转,但值夜的太监瞌睡,没有第一时间听到皇帝粗噶的唤声,竟惹来杀身之祸。
皇帝的需求被怠慢,第一时间暴怒召来侍卫将太监按倒,起身亲自一顿掏心窝地猛踹,太监连连惨叫口鼻都溢出血,老皇帝还不满意,直接命人拖下去乱棍打死。闹一通后才在宫女太监的服侍下饮下汤水,可睡眠却是不再来了。
于是那皇帝就披着衣服坐在殿中百无聊奈,想了想命侍卫去探探国师是否还在清静观,要让他来给自己再讲讲长生之道。
侍卫领命而去。殿中一时静谧。
苏百龄将目光从老皇帝身上挪开,落到狐妖身上,才慢吞吞地回答道,“他唯一特别的,大抵是身上的血脉。”
属于楚朝江山的皇室正统,仅此而已。
一妖一仙就在高窗边,将那皇帝的老迈和丑陋尽收眼底。
习惯在晚上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国师没有早睡的好习惯,也就还未离开清静观,闻听皇帝的召见,二话不说匆匆赶来。于是殿里两个老头子相对而坐,有问有答地说着鬼神和天命。皇帝外强中干,而明显年纪更大的老道却精神矍铄体态轻盈。
老道士上任国师已经三十多年,皇帝记得当年自己登基时他的形貌已经如此,而过去几十年,如今竟还是如此,怪不得能一直深受自己信任。
说起来他登基也有国师的帮忙。上一任楚王老之将死,长生不老的梦想落空恼羞成怒,将当时无能的国师和他的一干弟子绞杀干净,换上这位一脸道行高深的老头,后来三年过去身体没能如预期的春秋不朽,于是又生出新国师也无能的戾气,眼见着杀了再换的把戏将至,老道士迅速给自己找了新东家,里应外合地窃取更久的富贵荣华。
老皇帝现在走上了先王的老路。面对驻颜有术有长寿之相、却没能让皇帝也有同等收获的国师,他已经不如往日那么倚重信任此人,甚至时常因为妒忌、猜疑生出杀心:三十多年前的把戏难保不会再上演,老匹夫若是欺世盗名,怕是会再找新人投靠,届时必依样画葫芦如坑害先王坑害自己。
深夜一念,悚然而惊。皇帝想起最近服的药和焕然一新的精神头,背上却冒出冷汗。
两个老头子的面色神情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几度更改。
却不知高窗边有看不见的存在,正饶有趣味的观摩。
“这个道士,有几分古怪。”萧楚河观察后总结。
“耄耋之年的躯壳,强壮青春的精气,有灵力,来处不正,内府未结丹不说,甚至连辟谷筑基都未,但有别于普通凡人。”
听傲月讲完,阿黄虚着豆眼也去看那道士,试着用系统的能力去解读,“他心脏那里有团黑气。”
“凡人的寿数天道桎梏,既然他没有突破为人的界限,就不可能如此。”萧楚河声线沉沉,“倘若他如程印之流,食仙人种或妖族血肉,以修士的身躯尚且受不住癫狂霸道的冲击入魔疯癫,何况凡人?楚京的道士只敢用些微下脚料掺在丹药里服食,事后还要佐上大量的药材克化,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仙人种的上供客户也分几等,一等自然是仙门那些贱人,二等是人间领军人物如国师这种高层,皇帝老儿还得排三流去了。三流客户的老皇帝,就因为最近喝了几次肉汤,整个躯壳已经离崩毁不远。
老道士的异常究竟怎么回事?
“你想到了什么?”狐妖问少谷主。
苏百龄果然有所悟,答,“以他人的寿数为自己所用,不是没有先例。”譬如叶摇光。
但区别在于,叶宫主得到的是别人心甘情愿赠予的。老道士来处不正的、还很年轻的精气……
“他身上的寿命,是掠夺而来。”少谷主确定后冷笑,“楚王朝的气数也是夺而续命,好一招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有一个声音清清朗朗地陡然出现,仿佛花园漫步的随性,“就像当年老谷主救我那般?”
萧公子冷嘲地扯动嘴角:阴魂不散的叶摇光。他侧目,少谷主左侧果然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男人。
叶摇光仿佛饭后随意出门散步遇见熟人,姿态闲雅,目光从两个老头子身上收回后笑意盈盈地落在苏百龄身上,“少谷主,你果然在这里。”
寥寥几字,也没有声情并茂,但有意无意地,抒发出某种含嗔带怨的内涵: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我却没了姓名,大半夜私会不带我玩,你们可害我寂寞如雪辛苦寻觅啊。
萧楚河有种犯恶心的错觉。
生产队里最优秀的两头驴最近很不对劲。总觉得萧叶两人背地里有什么超出自己掌控的秘密。苏百龄拧了拧眉头,决定先放弃追究两人古怪频出的缘由,“昔日叶老宫主,是从何地得到的借寿之法?”
叶摇光摇头,“我回去特意查了查当年的事情,并无线索。我只记得父亲当年告诉我他遍寻八荒,某一日宫中有人说曾在一处遗迹见过许多古怪的法门,父亲听说后就命之带路,一行带回借命的偏门卷轴,后来觉得此物若是流传实乃祸患,便亲手毁去。”
他也知道问题的关键,又主动补充,“那个禀报遗迹的宫人,几年后不知去向,至今也没有痕迹。”
一时沉默。阿黄小心地看傲月脸色,果然见着冻人的冷。它莫名心虚。
老皇帝和国师各怀鬼胎,修仙得道的话题翻来覆去本质还是一套话术,皇帝对没用的废话失去耐心,恩威并重地几句话结束夜谈,“转眼竟已去三十多年,先王故去仿佛还在昨日,想来历历在目,国师可要记得吸取先国师的教训,莫让孤王失望。”
老道士眼底暗起波澜,但面上一派恭敬,也给刻意施压的皇帝展露恰到好处的畏惧,“臣谨遵圣人之训。”躬身告退,得到老皇帝允许后,就一步步退出。
狐妖与少谷主对视一眼,提议,“跟着他看看。”
于是三人并一只鸟一闪,下一秒出了殿门。
老道士不急不忙地在门廊下行走,道袍飘飘,雪白的胡须也在夜风中摇摆。萧叶二人一左一右夹在富婆两边,谁也不肯落后,三人也用着脚程大摇大摆地在宫里游荡。好在皇宫大院气派宽敞,若换普通人家的宅院,小门小户的路道,怕是容不下三人的阵容。
走着走着,叶摇光突然提出个坏主意,“倘若将老道一刀杀了,指派他做事的人是不是会出来?”
萧公子哼一声,暗想:这厮倒和我一样的想法。
两人去看苏百龄。富婆脸上一派沉静,但冷艳的眉眼中流泻出危险。
叶摇光生出得意,“看来少谷主也这么想。”
于是搓碗的和守大门的齐齐转头,三双眼睛俱都露出杀意地盯着那老道。阿黄于是也只能保持队形地盯着老头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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