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五章(第1页)

柳依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相册里全是柳寅。八岁的,六岁的,五岁的,四岁的,三岁的。缺了门牙的,扎马尾的,穿雨鞋踩水坑的,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她用手指一张一张划过去,屏幕上的光太亮了,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停。她每天都要看一遍这些照片,像在温习一门功课,一门关于柳寅的功课。她怕自己忘记任何一个细节——她左耳后面那颗小痣,她笑起来右边比左边多一道细纹,她生气的时候会先抿嘴再说话。柳依甚至已经习惯她们一年聚少离多,她们一年见过的面不如之前半年的多,更别说她们的亲子活动了。但这些细节她记得比什么都清楚。她退出相册,打开和柳寅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她下午发的:“寅寅,晚饭吃的什么呀?”柳寅回了一个单词:“pasta”后面跟了一个小猫吃面条的表情。柳依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她想再发点什么过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想不出该说什么。问功课?问天气?问宿舍冷不冷?这些问题她已经问过了,每一个都问过了。她不想变成一个烦人的妈妈,每天翻来覆去说同样的话。但除此之外,她能说什么呢?她自己的生活里,没有什么是值得告诉柳寅的。最后她打了一句:“妈妈爱你。”发送。没有回复。她知道柳寅已经睡了——whitore的宿舍九点熄灯,舍监准时关灯,不许留夜灯。这是elliot告诉她的,他说这样对孩子的作息好。柳依没有反驳,她在被子里偷偷哭过一晚,后来就不哭了。她关掉对话框,打开社交媒体。手指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有人在晒新买的包,有人在晒度假的照片,有人在晒一家人的周末聚餐。这些面孔她认识又不太认识,多半是elliot社交圈里的太太们,或者是柳寅同学的母亲。她们的生活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午餐会,慈善拍卖,花艺课,健身房。她们的照片里总是笑着的,牙齿洁白,妆容精致,配文永远积极向上。柳依有时候会给她们点赞,但从不评论。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划了一会儿就厌倦了。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静。静到柳依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中央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带着一种干燥的、不属于任何季节的凉意。这栋公寓的空调系统是恒温恒湿的,永远七十二华氏度,永远百分之四十五的湿度,不多不少,精确得像一道数学题。她刚搬来的时候不习惯,觉得这种空气是死的,像博物馆里保护藏品的惰性气体。现在她习惯了,或者说,她已经被这种空气同化了。风停了。然后她听见了座钟。那座钟摆放在走廊尽头的玄关柜上,是一台十九世纪的法国鎏金钟,elliot从某个拍卖会上带回来的。他不怎么在意它,说是随便买的,但柳依知道,在这栋房子里,“随便买的”东西是不存在的。那座钟每到整点就会报时,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石子投入深井,余音久久不散。此刻是九点。钟响了九下。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她又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钟声落下去之后,她听见了窗外第五大道的车流声。那是另一种声音,不同于伦敦的雨声,纽约的车流声是干燥的,持续的,低沉的,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远处均匀地呼吸。偶尔有一声喇叭,偶尔有警笛呼啸而过,但更多的时候,只是那种绵绵不绝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那声音从十六层楼下传上来,已经被距离削弱了,变成了一种类似白噪音的东西。她有时候会在这种声音里想起伦敦。伦敦的夜晚不是这样的。伦敦的夜晚有雨打窗棂的声音,有风吹过老旧窗框时尖细的呼啸,有隔壁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有街角那家炸鱼薯条店深夜关卷帘门的哗啦声。那些声音是混乱的,潮湿的。而纽约的夜晚是隔音的。双层玻璃,天鹅绒窗帘,厚重的羊毛地毯,把一切都过滤得干干净净。窗外那座永不眠的城市发出的所有喧嚣,传到这里都只剩下一个遥远的、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水听别人说话,什么都听得见,又什么都听不真。柳依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第五大道在脚下铺展开来。车灯汇成两条流动的河,红色的尾灯往南,白色的前灯往北,在夜色中画出无数道交错的光轨。对面大楼的窗户亮着灯,有的亮着暖黄色的光,有的亮着惨白的荧光,像一格格被随意点亮的棋盘格。有人影在其中晃动,模糊的,匆忙的,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更远处,中央公园是一片巨大的、浓稠的黑暗,像城市中间被人挖掉了一块,连路灯都照不透那些密密层层的树冠。她往上看。纽约的夜空不是黑色的,是一种暗沉的橘红色,被地面上数百万盏灯照得永不真正黑暗。没有星星——她早就发现了,纽约的夜空里看不到星星,只有飞机的导航灯一闪一闪,假装自己是一颗会移动的星。她又往下看。十六层楼的高度,说高不算太高,说低也不算太低。从这里看下去,行人已经小到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一个个移动的影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一个人,有的牵着另一个影子。他们要去哪里?回家?赴约?还是像她曾经在伦敦那样,在夜里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她松手,窗帘重新合拢。那些光和影子被挡在外面,客厅重新陷入只有一盏落地灯的昏黄。她转身,视线扫过客厅里的那些家具。深灰色的丝绒沙发,黄铜镶边的茶几,壁炉上方那面镀金框的大镜子,此刻正映着她的影子——一个穿珍珠白睡袍的女人,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光着脚站在羊毛地毯上,面容模糊,像一幅没有完成的水彩画。太大了。这间公寓太大了。客厅挑高的天花板在日常的感知里并不明显,直到这种时刻才显出它的压迫感,那些水晶吊灯的坠子在暗处互相折射着微弱的光,像倒悬的冰锥。墙上那幅她不认识的抽象画,红与黑的色块在昏暗中扭在一起,看在眼里只剩一团说不清的浊色。壁炉是空的,从来没有生过火——elliot说真火有安全隐患,所以壁炉只是一个装饰,一个假装温暖的存在。餐厅的十二张椅子整整齐齐地收在桌下,除了靠窗那两把,其余十把永远空着,像一排沉默的观众,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演的戏。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这套公寓里的一件摆设。被安置在一个合适的位置,有专人打理,保持恒定的状态,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有需求,只需要在主人经过的时候,解决他对她的需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柳依转过身,看见elliot从书房走出来。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领带松松地挂着,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看见她站在客厅中央,微微挑了挑眉。“怎么站在外面等我?”他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她腰间,力道不重,但也不容忽略。“在看什么?”“没看什么,”她说,“看看夜景。”elliot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因为窗帘已经合上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走吧,该睡了。”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腰。他们穿过走廊,座钟正在敲十点,叮,叮,叮,每一下都落在她心口上,不重,但很准。卧室的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她们每天都要做爱。性爱从来没有一天缺席过柳依的生活,仿佛elliot要把她们相遇前他和她错过的爱全部做完。elliot没有立刻走向床边。他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目光从上到下,不急切,但也不收敛。柳依已经习惯了他的目光。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珍珠白的丝质睡袍,头发松散地垂在肩上,赤足踩在羊毛地毯上,脚趾因为接触凉意而微微蜷起。他走过来。他的手先落在她的后颈,拇指抵住她下颌线的那道弧,微微抬起她的脸。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慢到像是在拆一件包裹了无数层棉纸的易碎品。他的手指沿着她的下颌往下,经过脖颈,停在锁骨的位置,指尖轻轻地按在那道凹陷处,像是在感受脉搏的跳动。“依。”他叫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那种刻意的低,而是一种从胸腔里自然沉下去的声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这是elliot一天里唯一会柔软下来的时刻。白天的他是锋利的,沉默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瑞士机芯。但此刻,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平日里让柳依想起古画的清冷和疏离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某种更原始、更不加修饰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干渴的目光。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俯身饮水时的目光。他把她拉到床边——他的手始终扣着她的手腕,仿佛怕她在半途消失。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急躁。elliot从来不是一个急躁的人。他解她睡袍带子的动作,从容,有条不紊,连指尖的力道都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与君同

与君同

朔康五年,齐皇室式微,诸侯四起。为笼络权倾朝野的大司空蔺稷,天子接回远在封地的胞姐隋棠长公主,赐婚下降。大婚当日,隋棠独守空房。直到七日后,月上中天时分才迎来新郎。却被他一把捏起下颚,将藏于牙中的毒药抠了出来。彼时隋棠因在婚仪路上被撞,双目暂且失明,正惶惶不安时,昏暗中却闻男人道,今日天色已晚,先歇下吧。这夜隋棠做了个梦。梦中她看见自己,难产诞下一子,后不到两炷香的时辰,便毒发身死。死前一刻,她抓着蔺稷的手,平静道,不必唤医官,不必累旁人,无人害孤。是皇弟,曾让太医令凿空了孤半颗牙齿,在你我二人大婚之日将一枚毒药埋入其间,用来毒死你。非孤仁心下不了手,实乃天要留你。送亲仪仗在铜驼大街为贼人惊马,孤被撞于轿辇瘀血堵脑,致双目失明,至今难寻机会。所以,司空府数年,原都无人害孤,是孤自备之毒,渐入五脏。大齐气数尽,孤认输,君自取之。她缓了缓,似还有话要说,譬如她帮扶的皇弟,她家摇摇欲坠的江山,她才生下的孩子然到底再未吐出一个字。所有念想化作一声叹息,来生不要再见了。隋棠在大汗淋漓中醒来,捂着余痛未止的牙口,百感交集。不知该为毒药被除去而庆幸,还是该为毒药被发现而害怕却觉身后一只宽厚手掌抚上自己背脊。男人嗓音暗哑,别怕,臣明日便传医官来府中,给殿下治眼睛!蔺稷拢紧榻上人,他记得前世。前世,隋棠死后,他收拾她遗物。被常年监控的长公主寝屋中,几乎没有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他整理了很久,才在一方妆奁最底处,寻到一份她的手书。久病的盲眼妇人,笔迹歪扭凌乱。此生三恨一恨生如浮萍,半世飘零久二恨手足聚首,却做了他手中棋三恨双目失明,从未见过我郎君。世人道,蔺氏三郎,霸道专权,欺主窃国。但他是第一个待我好的人,我想看一看他。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注1男主重生,女主是靠梦境记起前世的。2先婚后爱梗,公主VS权臣,1v1,双CHE。3感情线双向奔赴,剧情线偏正,本质是披着权谋皮的恋爱文。...

藩篱花开别样媚

藩篱花开别样媚

故事本身当然是虚构,但大部分肉戏情节和场景,都来源于现实。我尽力用生活化的文字,给大家展示一个淫靡而温馨的故事。我写得开心,也让书友看得高兴。  所以,请勿比照普遍的伦理道德,来分析文中故事,如果你不喜欢,绕行就好。而且,谁说现实当中,就不可能有故事当中的某一片段,某一角色关系,作为个例单独生呢?请记住一点,生活本身远比最大胆的文学想象,都更为荒唐与夸张。比如万荣小学事件。  你没有看到听到过的,并不意味不存在。你眼中所见的,也未必就是真实。...

当李华穿进无限流

当李华穿进无限流

李华是和英语作文题重名的李华,也正好是在国外长大,也正好不懂英语,可这怎么了?直到有一天,他被拉入了无限流剧本中,看到了说英语惊悚的鬼怪,他险些被吓休克。好在他得到了一个系统,系统可以帮他在夜间将所有学生拉入梦中,替他出谋划策。请你帮李华写一封信,替他说服怨气值max的鬼怪,放他一条生路。考生??怎么做梦还要写作文?李华你不会自己写吗?彻底疯狂!...

摇滚天王

摇滚天王

重生平行世界,带着前世的摇滚经典一步步踏上音乐的巅峰之路摇滚魔女艾薇儿与妖孽奇才黄天的世界婚礼吸引了全球几百家娱乐媒体争相报道每一次新专辑的问世,都是...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