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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禁有一魄留在阴鬼使手中?”我凝着眉,沉声再次确认,心底压着一丝沉甸甸的疑虑。
“先前确实如此,但现在我不敢笃定。”白翩跹坦然实话相告,眉眼间掠过一丝疑惑“刚才我探查阴鬼使周身气息,并没有捕捉到半分禁的魂魄踪迹。”
心头的疑云愈浓重,我连忙往前半步,紧追着问道“那禁剩余的一魂一魄呢?不知所踪了?”
白翩跹被我接连的追问磨得没了耐心,轻轻蹙起秀眉,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文淇,你若真心想查清禁的下落,与其在这里一遍遍逼问我,不如去找始作俑者孟婆。找她,远比耗着我有用。”
随即白翩跹微微侧过身,身形带着一丝欲离去的疏离,继续说道“何况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该回了。”
我闻言一顿,眼底的急切慢慢沉淀,染上一层深沉的光影,我静静凝望着她,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问道“你这次走了,还会回来吗?”
白翩跹避开了我的目光,语气清淡无波“或许吧。不过,世间缘分向来聚散无常,缘起缘灭皆是天道定数,你我若有缘,终会重逢,你我若无缘,也就再也不会见了。”
说罢,白翩跹抬手轻拂了下袖间尘风,轻盈一转,徐徐凌空而起,缓缓飘升至幽暗的半空,留下最后一句“我走了,你保重。”
我喉头微动,还来不及说出半句道别之言,她的身影便化作一缕浅淡虚影,转瞬消融在幽深静谧的密林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我静默了一会,收回情绪,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去做的那些事,心绪沉重,于是在返程途中,还特意绕路去了一趟仙鹤观。见着阿翠面色褪去了往日的惨白阴郁,渐渐恢复了温润透亮的气色,心头连日紧绷的大石也算是稍稍落地几分。
我细细叮嘱了钱莱几句,让他安心留守观中,多照看阿翠一段时日,待诸事安稳后,再去鬼叔处与我汇合。
安排妥当一切事宜,我整理好心绪,转身踏出仙鹤观,独自踏上了寻访孟婆的未知路途,而第一站就是去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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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到冥府,我已然驾轻就熟,化猫的过程快而简单,只不过此次学会了在猫的周身凝出一层稳固的阴阳护身屏障。
这一次我避开了引路童子,直接落在了,冥府的主入口处,高楼林里灯红酒绿的场景和此前并没有什么差别,可要从这里到黄泉忘川附近寻找孟婆,却需要用一些小手段,也就是曲益阳告诉我的捷径。
捷径的进入相当于折叠空间缩短直线距离,为不引起其他阴差的注意,我指尖飞快掐动通冥引渡诀,黑白两色阴阳灵力自掌心翻涌而出,硬生生撕开现世与冥府之间隔绝的壁垒,一道萦绕着刺骨寒雾的狭长冥道裂口,缓缓在身前铺展开来。
我抬步踏入漫天冰凉冥雾之中,相当于半个瞎子在摸索,周遭视野尽数被灰白混沌雾气包裹,脚下无土无石,踩在虚空浮动的往生阴气之上,耳边再无南山树叶簌簌声响,只剩独有的死寂沉闷,和偶尔飘来几声远得虚无的亡魂呜咽。
“曲益阳这法子靠谱么?”我嘴里嘟囔了一句,可步履依旧没有停下。
一路向内纵深前行,雾气愈浓稠,阴冷刺骨的力道层层加重。往日穿梭冥道时随处游荡的孤魂、巡逻值守的阴差尽数不见踪影,整条引渡之路安静得诡异,连一丝游魂的微弱气息都探查不到,仿佛整片冥府刻意清空了周遭一切活物,只留我一人独行。
约莫半炷香功夫,前方终于透过厚重雾霭,露出奈何桥熟悉的轮廓。青黑色巨石搭建的长桥横跨滔滔忘川,桥下浑浊翻涌的河水裹挟无数残缺残魂缓缓东流,平日里蒸腾不绝的汤药白雾,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踏上覆满往生寒霜的石桥,冰冷石面透过鞋底冻得脚掌麻。整座奈何桥空荡荡一片,往日常年摆在桥头的老旧石桌孤零零立在原地,桌面光洁干燥,连半分熬煮汤药的水渍、残留的苦涩药香都无。
铜制熬汤陶罐不见踪影,盛汤的粗陶碗碟尽数消失,连孟婆常年倚靠的老竹拐杖也不见踪迹。
寻常时辰,哪怕是冥府深夜,桥头总会有两三名阴差驻守,往来轮回的亡魂络绎不绝,耳边满是孟婆温和渡魂的低语。
可今日放眼望去,从桥头到桥尾,两岸忘川河滩,竟寻不到一缕鬼气、半道魂影,整片轮回渡口一片荒芜死寂,唯有忘川流水奔涌的声响不断回荡,反倒衬得周遭愈阴森诡异。
我快步走到石桌旁,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石面,指尖只触到一层凝滞不动、毫无生气的薄阴寒气,没有一丝属于孟婆独有的温和渡魂气息。
当即凝神运转全部神识,磅礴灵力化作无形网罗,顺着奈何桥上下游、忘川两岸河滩、周遭轮回结界尽数铺开探查。
神识扫过每一寸土地,桥下深渊、桥边渡口、后方通往轮回台的小径,每一处角落都细细搜寻,却始终捕捉不到半分孟婆的神魂波动,连她常年残留在此的汤气印记都彻底消散,像是千万年驻守于此的人,从未在此存在过一般。
执掌奈何桥、熬汤渡魂千万载的孟婆,就这般毫无预兆,凭空消失了么。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我攥紧掌心,心头骤然沉到谷底。
孟婆是解开一切谜团的核心关键。当年是她与禁决裂,将其推入地狱道;是她暗中参与九呈村风水井,一心筹谋复活禁;阴鬼使的野心、上古六道开辟的秘辛、陈煌牵扯其中的旧怨,所有线索全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如今关键之人凭空隐匿,不留半点踪迹,等于所有真相彻底断裂,前路只剩一团看不清全貌的迷雾。
我绕着石桌缓步踱步,目光仔细扫过石缝角落,忽然瞥见桌脚地面留有一道极淡、尚未完全消散的漆黑阴煞印记,气息与先前南山交手的阴鬼使如出一辙,只是印记残留许久,阴气已经衰败微弱。
我的心底猛地生出不好的猜想,莫非阴鬼使先一步寻来过奈何桥?是他掳走了孟婆,还是二人早已暗中勾结,一同藏匿了起来?
“不行,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停了下来,仔细查看四周的情况。
奈何桥两岸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幽冥瘴气,忘川河水翻涌着墨黑色的浊浪,细碎冤魂的呜咽声顺着冷风四下飘散。
几名身披玄色差役官袍、腰悬拘魂铁链、面容青灰冷峻的阴差正沿着石桥边沿缓步巡视,靴底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出沉闷规整的声响,手中引魂灯笼摇曳着惨碧幽光,不断扫过桥下芦苇丛与岸边怪石缝隙,仔细搜寻着擅闯此地的生魂。
我蜷身缩在一块凹凸的巨石后方,屏住全部呼吸,眼神飘向那些忽然出现得到阴差,顺道还瞥了眼那栋明清建筑的所在地,虽然那建筑在结界的作用下已然消失不见,但隐约的还能见着几个穿着黑衣服抬头向上看的破碎魂魄,在那里出没。
“这里还真不受影响,看来和阴鬼使的关系也没那么差嘛。”我在心里嘟囔着,却也压制着不敢出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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