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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站起来,朝石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山坡。
&esp;&esp;她没有回头。
&esp;&esp;肆
&esp;&esp;苏念在青崖村住了三天。
&esp;&esp;她住在村口的土地庙里,不是庙里,而是庙前的石阶上。土地庙很小,只够放一张供桌和一个土地公公的塑像。塑像很旧了,脸上掉了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泥胎,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苏念坐在石阶上,背靠着门框,望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是她的。
&esp;&esp;第一天夜里,她梦见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赤着脚在村子里疯跑。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跑到老槐树下,停住了,抬起头,望着树上的鸟窝。鸟窝里有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她笑了,笑得很大声,像银铃,像泉水。
&esp;&esp;苏念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
&esp;&esp;第二天夜里,她梦见了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脸上有淡淡的雀斑。她站在老槐树下,朝远处张望,眼神中有期待,有担忧,有说不清的复杂。她在等人——等一个出海打渔的丈夫,等一个也许会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esp;&esp;苏念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esp;&esp;第三天夜里,她梦见了一枚骨片。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米。它挂在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发着光,金色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小女孩跪在床边,握着一个女人的手,没有哭。那枚骨片在她胸口发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娘的手,像娘的怀抱,像娘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念儿,好好活着。”
&esp;&esp;苏念醒了。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石阶上。她没有擦,任泪水流着。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海面上出现了一抹金色的光。太阳快出来了。
&esp;&esp;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理了理白发,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面朝土地公公的塑像,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esp;&esp;“土地公公,弟子走了。谢谢您让弟子住了三天。”
&esp;&esp;土地公公的塑像亮了一下,像在回应她,像在说——不客气。
&esp;&esp;5
&esp;&esp;苏念走出青崖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树还是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可她觉得它有变化。树干上,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长出了一株小苗,嫩绿的,两片叶子,像两只小小的手,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esp;&esp;苏念望着那株小苗,眼泪涌了出来。可她笑了,笑得很灿烂,灿烂得像春天的花,像夏天的风,像秋天里忽然绽放的菊。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两片叶子。叶子在她指尖微微颤抖,像在回应她,像在对她说——别哭,我还在。
&esp;&esp;她转过身,走了。这一次,她回头了。她望了一眼青崖村,望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望了一眼那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苗。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然后她转过头,飞向三十三天外。
&esp;&esp;通天坐在露台上,面前放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沏好不久。他望着苏念落在露台上,望着她那红红的、肿肿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esp;&esp;“回来了?”
&esp;&esp;苏念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嗯。回来了。”
&esp;&esp;远处,混沌中,那件黑色的道袍悬浮在雾气里。它望着三十三天外的方向,望着露台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它的领口处,那抹紫色的光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呼吸。
&esp;&esp;“你回了青崖村。”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也想回。可我回不去了。”
&esp;&esp;道袍转过身,朝混沌最深处飘去。紫光在它领口跳动,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
&esp;&esp;它要去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它要见的人,没有人认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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