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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石狮子和三姐妹
&esp;&esp;甘槐念耳朵嗡嗡声响,正想上前帮忙,被扎在黑锥上的露露这时一个大喘气,沙哑着声喊:“你们都别上来!”
&esp;&esp;左腰被捅了个对穿,痛是痛,但能接受。
&esp;&esp;“真没想到……你现在力气这么大啊。”
&esp;&esp;露露还有心情笑,右手一甩,一块块青石攀附上手臂。与之前不同,这回从小臂往前越收越尖,成了一把石刃,刀起刀落,两刀就把腰上尖锥斩断,脚一蹬翻身落地。
&esp;&esp;“哇——好痛啊——”
&esp;&esp;“妹妹”拉长了音喊痛,但声调平平无起伏,仿佛断肢对它来说不痛不痒。
&esp;&esp;它不断往天空生长,白裙碎片如飘落雪花,早就遮掩不住底下扭曲臃肿的身体。
&esp;&esp;忽然,一颗颗黑瘤像熟过头的水果,接二连三地爆开,每爆开一颗,就有一条人腿从腥臭的脓水中“咕吱咕吱”伸出来。
&esp;&esp;有的腿丰腴,线条流畅,是成年女性的腿;有的腿粗壮,布满青筋,显然是成年男性的;还有的腿短小,脚趾圆润,那是孩子的腿。每条腿腿型都不同,有男有女,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相同之处是它们毫无血色,五个指甲盖又黑又长。
&esp;&esp;它们密密麻麻,不协调地蠕动着,一碰到就会缠绕相接在一块儿,像是有谁从四面八方搜集来这些“断腿”,又粗暴直接地接到上方那具庞大的身躯上。
&esp;&esp;“爹爹对我很好的……他给我做了身体,让我挑我喜欢的手脚……”
&esp;&esp;除了脚,爆开的黑瘤里也开始长出手了,“妹妹”的脖子越来越长,不知里头连接了多少根脊椎骨头,唯独不变的还是那张脸。
&esp;&esp;真的是一“张”脸,脸侧和后脑勺都没有了,只剩脸皮贴在那黑黝黝的脖子上。
&esp;&esp;“他有的时候出门会带上我,别的小孩只能呆在儿童房……我有的时候捣乱,他也不怪我……七月初四,他都会放我出去玩,他说那天是我的生辰……这样的爹爹,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
&esp;&esp;它发出尖啸,成形的声音把整部夹娃娃机都能推得摇摇晃晃,更别提地上的人。玩家还能找遮掩,像甘槐念和卢慧就躲在一根灯柱后,那些木头士兵和玩偶被音浪掀得在地上直打滚。
&esp;&esp;唯有露露巍然不动。
&esp;&esp;她把堵住伤口的黑色断枝拔了出来,丢到一边,腰上伤口往外淌黑血,运了运气,生出几块石头草草堵住了事。
&esp;&esp;等“妹妹”啸完,露露回头大声问甘槐念:“刚才你看到我的记忆了,那你有看到‘她’的吗?”
&esp;&esp;甘槐念也大声回:“没有!我只看到你的——小心!!”
&esp;&esp;重新生长出的尖锥朝露露扎来,甘槐念的提醒刚出口,露露已像后脑勺长了眼睛,高高跃起,躲开偷袭。
&esp;&esp;她仰头望着那张越来越远的脸,沉声呢喃:“嗯,我也没看见她的回忆。”
&esp;&esp;所以“她”是完全记不得了,还是……
&esp;&esp;一把黑刃从右边横劈过来,快如疾风,露露这次没躲,石刃一翻,贴着刀面滑过。
&esp;&esp;“嗤——”瞬间火星四溅。
&esp;&esp;“妹妹”长出了一把新武器,手术刀般锋利,跟尖锥一起攻来。
&esp;&esp;露露只挡不攻,咬牙喊话:“他带你出门,是要你帮他读心算命!他对你所谓的好,必定是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你醒醒吧,他从来都只把小鬼当工具用!”
&esp;&esp;“不是,不是工具!爹爹说了,要离开他的都是、都是叛徒!”
&esp;&esp;“妹妹”再次发出磨刀一样的呼啸声。
&esp;&esp;就算捂住耳朵,那声音仍能锋利刺进耳内,有跑远的玩家跪在地上呕吐,甚至有人吐血,甘槐念都怀疑再多听几次,精神都要被摧毁。
&esp;&esp;卢慧也开始流鼻血了,甘槐念着急,她有灵髓做支撑,可卢慧没有啊:“这样下去不行,你、你再往外跑一些吧!”
&esp;&esp;“不碍事。”卢慧手背一抹,“你都说了我们是黄泉三姐妹,我怎么能丢下你们跑?”
&esp;&esp;空地上已出现臂粗的裂痕,一道道往四面八方延展,震感明显加剧,卢慧面上不显,心里难免忡忡,这嘉年华感觉很快要塌了。
&esp;&esp;槐念收妖,露露斩妖,她在这环境能做的事不多了,就是陪着她俩,需要她的时候她随时递手。
&esp;&esp;啸声过后,“妹妹”身上又多添一把凿子,弯弧形状的刃削铁如泥,有木头士兵被凿断了脑袋手脚。
&esp;&esp;露露看明白了,尖锥、刻刀、凿子……全都是丁钱那老贼刻木雕的工具。他把小鬼们当工具,把世间万物都当木头,削、凿、刻、磨,只为做出他想要的模样。
&esp;&esp;形状各异的三把刀刃同时劈下,攻势密如暴雨,露露不退反进,双臂石刃横在身前,迎着那片刀光冲了上去。
&esp;&esp;刀石相撞,声如敲磬,甘槐念被震得牙齿都酸软,远远望去,只见一道青色的光在刀丛中穿梭,刃口下翻飞,像一尾青鱼逆流而上。
&esp;&esp;露露踏着尖锥凿子不停往上,越跳越高,想从上方劈断那脖子,把那张脸夺回来。
&esp;&esp;眼前的怪物是丁钱的产物,不是她的“妹妹”!
&esp;&esp;她跳到那张脸的后方,高举双刃,就在这一刻,黑鳗般的脖子倏地往回仰,从下往上,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姐姐?”
&esp;&esp;这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软糯糯的,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们还共用一颗心脏的时候,日夜伴在她耳边的声音。
&esp;&esp;石刃停了动作,也就是这凝滞的几秒,让对方有机可乘。
&esp;&esp;刀风从头顶袭来时,露露回神,侧了侧身,但没躲过,凿刀几乎贴着她的脑袋往下劈,头脸是保住了,但右肩被劈出了一大个口子,来不及回缩,凿刀一撬,整条石臂便生生被凿了下来。
&esp;&esp;尖锥突刺,刻刀竖劈,露露力量被削弱了一半,又没有落脚点,堪堪躲开了攻击,却还是被撞飞,重砸在夹娃娃机的机身上,把吐舌头幽灵撞出大片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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