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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修:两百个多月的孩子~“祝余,你刚从地里回来吗?”白丹正在宿舍里扫地,余光看见门外走过一个高挑的身影,立即拎着扫帚跑了过来。祝余一本正经纠正:“不,我刚从山里回来。”白丹抿嘴一笑:“我这周末约了高青秋生,一起去公园逛逛,你去不去啊?”祝余露出被背叛的神情,一秒钟跳起来。“你们什么时候约的!怎么不带我!”白丹:“你在四川的时候。”祝余:“……”那时候她估计吭吭哧哧在哪个野山上当野人呢,她一秒钟原谅,并且表示:“我们还是好朋友!”然后说:“那我当然去了!”约好周末一起去北海公园,祝余回宿舍放下包,然后去水房洗手,刚才不知道碰了什么植物,掌根和手掌黏上了一层黄色的东西,就跟生了锈似的。她洗干净手,香皂就剩一块扁扁片了。难道她在吃香皂吗?祝余困惑地看了眼就快用完的白色香皂,怀疑自己可能半夜饿得把它啃了,把它丢回香皂盒里,拎回宿舍,放在窗台上。出差结束回家很快乐。但开会不快乐。祝余走的这一个月,院长简直天天面对着一张打瞌睡的老脸,问问题是没有人回答的,他就跟对空气说话一样,只有礼貌性的附和,再见到祝余,他高兴得不得了。当场叫她回答一个问题!祝余:“……”她慢腾腾站起来,心里的小人嗷嗷嗷叫得多大声,外表就有多么正经,回答了问题。院长很满意:“说得很好,请坐吧。”祝余坐下,两手往桌子上一搭,继续两眼发直地听,但比起春天的会,四月末可就实际多了——技术员们得下乡劳动。祝余很无语,她真的很无语。农科院的大家伙儿不是本来就天天泡在田间地头吗?还得怎么下乡劳动?他们分明就四体很勤、完全和工农同志站在一起啊!祝余想起了当年的学农课。挑粪、松土、拔草……她认命地扶住额头,听着院长指派,果树研究所的大多数人,包括她,都被分配去了附近的郊区,参加春种。要命啊。真是要命。散会时祝余头一次无精打采,她都好久没有自己亲自堆肥了,现在一想到那种直击灵魂的臭味,就觉得气息奄奄,无法呼吸了。仲平生走过来,安慰她道:“这个劳动和之前在学校的实践课差不多,半月就回来了。”祝余无法做出表情,只好苦涩地微笑。看到她笑容底下的痛苦了吗?看到了吗?她不想去春种,春种可是能干出腰肌劳损的!但毫无办法。事情已经落定了。唯一比较好的就是,这件事是大家共同承受,一个坏事儿大家一起倒霉,那就安慰很多了。有种痛苦被分散了的错觉。但再怎么提前愁也是没有用的,下乡是下周才开始,在周末,祝余还是抽了一上午和室友们见面,她到的时候,高青和庄秋生已经到了。“白丹还没来?”她左右看了看。庄秋生抿嘴一笑,指了指不远处,“她去上个公厕,马上就回来了。”祝余“哦哦”两声,开始绕着两人打转。她很困惑:“你俩怎么也晒黑了?”庄秋生:“……”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比之前干好多,叹着气说:“劳动的又不是只有你们单位,我上周就被派下去帮忙了。‘四同’,你知道吧?”祝余老实摇头:“不知道。”庄秋生就道:“四同,就是和农民同志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商量……我刨了一周的土,不得不说,有大学时候的感觉了。”那时候他们四个常被分到一组,一起种地。祝余呲牙咧嘴,为下周的自己默哀。“你辛苦了,”她拍拍庄求生的肩膀,又看向高青:“你呢?你也下去劳动了?”高青微笑:“我种的是学校自己的地。”祝余顿时觉得几个人是难姐难妹,这时候白丹也回来了,甩着手上的水,“你们说什么呢?”“劳动!”三人异口同声。北海公园还是挺好玩的。这里冬天的时候能滑冰,现在到了五月,冰早化了八辈子,但这里有少年宫、滑梯,小孩子们去的地方四人没去,租了条船,拿出各自捎来的零嘴儿,一起边划边吃。庄秋生是几人里唯一会划船的。她接过了这项重任,握着两只船桨,慢悠悠地划过,就像鹅掌在水面拨过一样,荡出一层层涟漪,一只手伸过来:“你吃!”她张口咬过祝余喂来的鸡蛋糕。大家都读研上班了,肉眼可见的手里宽裕不少,鸡蛋糕、话梅糖、果丹皮……船上晃晃悠悠,很有一种小时候郊游的感觉。祝余幸福地啃果丹皮,不忘给庄秋生喂,“今天的天气太好了,不出来白瞎了。”高青吃着祝余带来的葡萄干,深绿色的,皱巴巴,很甜,她语气轻松地说:“上学后基本就没怎么出来玩过,偶尔玩玩是不错。”祝余凑近瞅了瞅她的眼镜片。还好,没有进一步增厚。她嘀咕道:“你这样天天待在图书馆里会近视的!近视眼!”众所周知,近视眼一严重了,耳朵也会变得不怎么好。高青不听:“我这肯定是遗传!”她平时挺注意爱护眼睛的啊,最多就是不像祝余一样喜欢户外和晒太阳,结果就近视了。祝余哼哼,扭头问白丹:“你们苹果组是不是也去红山公社来着?说不准咱俩明天还能分到一块儿呢。”白丹慢条斯理地含着一块话梅糖。“我们组长说,按照往常经验,果树所大概率会分到二或者三大队,我们应该会一起。”祝余立即高兴:“到时候一起偷偷唠嗑!”白丹咳了咳,“还是要低调。”高青听着这两人光明正大商量干活时怎么找乐子,自己也笑了,“小心领导骂你们!”白丹:“可祝余就是自己的领导。”祝余笑嘻嘻,得意地拿肩膀撞了下高青,眉飞色舞道:“想不到吧,我自己单开一个组!”在高青伸手抓她前,躲到庄秋生身后。“诶诶,别动!”小木船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庄秋生赶紧抓住船身,等平稳一点了,没好气地回头说:“再闹再闹,等会儿咱们四个一起下河游泳!”祝余举手:“我会游泳!”高青矜持地抬抬下巴:“我可是专门在游泳馆跟老师学过的。”白丹:“我不会怎么办。”祝余立刻:“我救你我救你!我游超快的!”白丹翻了个白眼,嘴角含笑。几米外一条船上坐了几个小孩,还带着红领巾,跟着貌似老师的人,大声唱起《让我们荡起双桨来》,清脆的童声在水面上传出老远。……红山公社重游。单社长好像去年升到县里去了,新来的公社社长是个瘦高的中年男同志,接待了种科院的技术员们,然后就把大家领到了各个大队。白丹说得很对。他们最后真去了第三大队。成大队长远远就看到二三十个人一同过来,年纪有大的,有小的,有高的,有矮的……这个高的,他眯起老花眼,咋这么眼熟呢?胳膊上有只手拉拉拉。他不耐烦地挥开:“你捅咕我干啥,”眯着眼睛,伸着脖子,试图把那人的脸看清。他侄子:“那是祝同志啊!”成大队长的老眼一下子睁大了。“祝同志?”他往前快走几步,这回终于看清了,那个正歪头和一个姑娘说悄悄话的高个儿不是祝余是谁?“哎呦!祝同志!”成大队长一瞬间飞了过去。“我们光听说有上头单位的来,但不知道有你……你不是去那个哪儿、西、西藏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成大队长语气激动。好几年了,他好几年没见过祝余。后来他确实去找过种科院帮忙呢,但帮他们大队的是个姓梅的秃头,他还问了祝余怎么不在这儿,结果对方说,祝余去西南了。他可是可惜得很。“草莓这几年长得可好了,听你说的,种了三年我们就换了位置,你别说,有些残余的没拔干净的苗儿,之后就真生病了!”成大队长恨不得一口气把几年情况全说了。果树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除了老梅晓思,其他人并不太清楚祝余和这儿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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