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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旺财被关进天牢的第二天,郑义跑了。萧衍的人赶到他城外那处私宅时,屋里已经空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茶,茶汤还带着温度——人刚走不到半个时辰。灶台上有半锅粥,是早上熬的,已经凉了。沈渡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那碗茶,脑子里飞速转动。郑义跑得这么急,说明他在宫里有人,而且那个人在萧衍下令抓人之前就把消息递出去了。御膳房的案子还没结,下毒的人已经跑了。断肠草的来源还没查清楚,下毒的主谋已经消失在了建康城的晨雾里。郑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庙空了,和尚去了哪里?太后宫里?李崇府上?还是直接出了建康城,往南往北不知去向?萧衍下令封锁城门、严查出入,九门提督的人把建康城翻了个底朝天,连护城河的淤泥都捞了一遍。但郑义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怎么都找不到。沈渡回了宫。萧衍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沈渡注意到他批折子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一本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大概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陛下,郑义跑了。”萧衍把折子放下,目光落在沈渡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臣怀疑宫里还有人帮郑义递消息。旺财在御膳房待了一年才接到指令,说明郑义在宫里的线不止旺财一个。旺财只是办事的,传话的另有其人。”沈渡说。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凉了,他也没叫人换。“朕知道。”沈渡愣了一下。萧衍知道宫里还有内鬼,但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查。投毒这么大的事,换任何一个皇帝都会把皇宫翻个底朝天,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但萧衍没有,他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御膳房失火。不是他不想查,是他知道查不出来。内鬼藏在暗处,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在哪个位置。打草惊蛇,蛇跑了更难抓。“陛下,那您打算怎么办?”萧衍放下茶杯。“等。郑义跑了,但他跑不远。他那点家底撑不了几个月。等他没钱了,自然会露头。他露头了,朕就能顺藤摸瓜,把他背后的人一起揪出来。”沈渡看着萧衍,心里算了一笔账。等。又是等。萧衍这个人最擅长的事就是等。等李崇露出马脚,等太后按捺不住,等郑义弹尽粮绝。他不是不着急,是他知道急没有用。急了会出错,出错了会输,输了一切都完了。“陛下,郑义背后的人是太后吗?”萧衍没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停了。沈渡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有答案,但不想说。说出来就是证据,没有证据的指控是诬陷。诬陷太后,满朝文武的口水能淹死他。沈渡没再问了。接下来的日子,沈渡更加小心了。每天早上他亲自去御膳房熬粥,从淘米到烧火到出锅,一步都不离。他学会了看火候、控水温、把握时间。刘安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变成了默默递食材。有一天刘安忽然说了一句:“沈大人,您这粥熬得比奴才好了。”沈渡笑了笑没说话,心想天天熬,熬了半个月,再学不会就是傻子了。蛋炒饭也越做越好了。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裹得均匀,盐放得不多不少。萧衍每次都说“一般”,但每次都吃完了。沈渡开始摸透了萧衍的口味——粥要稠一点但不能太稠,银耳要炖得烂但不碎,红枣要去核切小块,蛋炒饭里的葱花要多放,姜汤要辣但不能太辣,睡前那碗必须看着他喝完。萧衍不喜欢主动说想吃什么,但沈渡问的时候他会用“随便”以外的词回答。“蛋炒饭”不是随便,“粥”不是随便,“面”不是随便。这是萧衍的方式,不说“我想吃”,只说食物的名字。像递过来一把钥匙,打开一扇没上锁的门。半个月后,沈渡去户部查账,方砚告诉他一个消息——郑义在南边出现了。有人在青州附近看见过他,瘦了很多,穿着破衣裳,像个要饭的。沈渡问“他还活着吗”,方砚说“活着”。郑义还活着,但活得不好。他跑了,但他没地方去。太后不会收留他,因为收留他就等于承认自己指使了下毒。李崇不会收留他,因为李崇现在自身难保。他的家产被抄了,他的官职被革了,他的同僚们一个个跟他划清界限。他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光溜溜地站在寒风里。沈渡回宫把消息告诉了萧衍。萧衍听完说了一句:“让他再跑几天。跑不动了,自然会回来。”郑义被抓回来的那天是个雨天。沈渡正在御书房批折子,赵猛浑身湿透地跑进来禀报——郑义在城外的破庙里被抓住了,瘦得脱了相,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干粮。萧衍没去见郑义,让赵猛直接把人关进了刑部大牢,跟钱多关在同一层。沈渡去看了。郑义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胡茬,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上次见他还是在刑部大牢的走廊里,他穿着官袍、背着手、笑得很欠揍。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郑大人。”郑义抬起头,看见沈渡,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的、混着自嘲和认命的东西。“沈大人,您来了。”沈渡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他。“谁让你下毒的?”郑义沉默了很久。“说了,我也是死。不说,我也是死。”“说了,你一个人死。不说,你全家死。”沈渡的每个字都很清楚。郑义的脸色变了,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嘴唇开始抖,手指也开始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郑义,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你跑了,你家里人跑不了。你老婆在老家,你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你女儿去年刚嫁了人。你以为陛下查不到这些?”沈渡顿了一下,“陛下都知道,只是没动手。”郑义闭上眼睛。沈渡看着他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我说。”郑义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是太后。”虽然沈渡早就猜到了,但从郑义嘴里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时,心里还是像被人用拳头捶了一下。太后。大梁的太后,萧衍名义上的母亲,那个在慈宁宫里吃斋念佛、不问朝政的太后。她让人在粥里下毒,要杀了她名义上的儿子。她不是第一次想杀萧衍了。十年前她想把他关在冷宫里饿死,五年前她想废了他另立新君,三个月前她想在朝堂上架空他。现在她直接在粥里下毒。“太后怎么会找到你?”沈渡问。郑义擦了擦眼泪。“太后一直跟臣有联系。三年前户部的河工银,太后拿了最大的一份。臣帮她做账,帮她洗钱,帮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她要杀沈渡——不,她要杀陛下。她让臣找人下毒,臣就找了旺财。”“你为什么选旺财?”“因为旺财穷,穷的人最好收买。五百两银子就能让他卖命。”沈渡站起来看着郑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郑义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他是一个被太后绑上战车的人。上了车就下不来了,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太后的每一笔账、每一个人、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他是太后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从刑部大牢出来,沈渡站在门口,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蓝色的天空。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口气里有股血腥味——不是真的血腥,是心里的。他回了宫。萧衍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郑义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萧衍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在桌上叩了五下,沈渡在心里默默数着。五下,这是他见过的最多次数,说明萧衍心里不平静到了极点。但他脸上还是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底下翻涌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陛下”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渡,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朕去慈宁宫。你在这里等着。”“陛下一个人去?”“一个人。”“臣陪您去。”萧衍转过身看着他。那一瞬间沈渡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和悲伤,他要一个人去面对太后,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沈渡,是因为他不想让沈渡看见他面对太后时的样子。“你在御书房等着。”萧衍说。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坐下来拿起一本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放下折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福安站在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福安公公,陛下一个人去慈宁宫,会不会出事?”福安沉默了片刻。“沈大人,陛下跟太后之间的事,奴才伺候了这么多年也说不清楚。但奴才只知道一件事——陛下每次从慈宁宫回来,都要一个人在御书房坐很久。”沈渡没再问了,转身回到御书房,坐在萧衍的椅子上。椅子还带着萧衍的体温,温温的,像一个人刚离开。他把手掌按在扶手上感受着那点温度慢慢消散。等你的体温凉了,他就回来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萧衍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沈渡听见脚步声从宫道尽头传来,站起来走到门口。萧衍走过来脸色比走的时候更白,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眼下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但他腰挺得很直,步子也很稳,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沈渡注意到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攥得太紧了。“陛下。”萧衍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在书案后面坐下来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沈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着他半张脸,沈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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