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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护短:谁动他,朕诛谁九族早朝。沈渡站在最后排,手里捏着笏板,手心里全是汗。今天太和殿的气氛不对,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大臣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但就是那种低低的嗡嗡声,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腐肉打转。萧衍从侧殿走出来,今天穿了正式的朝服,玄色衮冕,头戴十二旒平天冠。他坐下的时候,十二道旒珠在面前轻轻晃动,沈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朝堂,像一把刀从每个人脖子上划过去。百官跪拜。萧衍没叫平身。他就那么坐着,让所有人跪着。跪了一百二十多个大臣,从太和殿门口一直排到龙椅下面,黑压压的一片。沈渡跪在最后排,膝盖硌在硬邦邦的地砖上,心里数着时间。十息,二十息,三十息。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终于,萧衍开口了:“李崇。”李崇从队列里抬起头。他跪在文臣队伍的最前面,离萧衍最近,沈渡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那个背影跪得很直,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臣在。”“王恒弹劾你的折子,你看了吗?”李崇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经过无数次排练。“臣看了。臣冤枉。”萧衍没接话,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扔在地上。折子落在金砖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朝堂上响得像打雷。福安弯腰捡起来,展开,开始念。他念的是王恒写的那三十二条罪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念到第十条的时候,李崇的脊背弯了一点。念到第二十条的时候,那个背影开始微微发抖。念到第三十条的时候,李崇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房子。福安念完了,朝堂上鸦雀无声。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不轻不重:“李崇,你还有何话说?”李崇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来。他的声音从金砖上弹回来,闷闷的:“臣……伺候陛下三十年。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沈渡站在最后排,听见这句话,心里冷笑。功劳?贪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这叫功劳?苦劳?把北疆将士的军饷装进自己腰包,这叫苦劳?萧衍显然也不吃这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朕问你话,不是让你表功。三十二条罪状,哪一条是冤枉你的,你说。说不出来,朕当你认了。”李崇的嘴唇在抖。沈渡看着他,那个曾经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连萧衍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丞相,现在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张明从队列里站出来了。沈渡认识他——上次提议搁置案子的那个御史,李崇的门生。他的脸色发白,腿在抖,但还是站出来了。“陛下,李相伺候先帝和陛下三十年,就算有过,也不至于……”他顿了顿,没说完。因为萧衍在看他。旒珠后面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刀。“不至于什么?不至于杀头?张明,你是御史,朕问你——贪墨一百三十七万两,按律当如何?”张明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知道律法,大梁律,贪墨六十两以上者斩。一百三十七万两,够杀两万多次。萧衍替他说了:“按律,当斩。”张明扑通跪下,不敢再说话了。李崇趴在地上,忽然抬头。沈渡看见了他的侧脸——灰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里有不甘。“陛下,臣认罪。但臣想问陛下一句话。”萧衍没说话。“臣贪的那些银子,不是臣一个人花的。臣花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他看了沈渡一眼,那目光像刀子,扎得沈渡后背一凉。“给了别人。陛下不想知道给了谁吗?”朝堂上再次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李崇要说谁,所有人都不敢听。萧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叩得很轻。“朕知道。”李崇愣住了。“朕一直都知道。不需要你来说。”萧衍的声音很平,“你的案子,朕会交给大理寺审理。你有同党,可以说。说不说,是你的事。判不判,是朕的事。”他挥了挥手,赵猛带着两个禁卫军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李崇往外拖。李崇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他被拖着走过太和殿的长长通道,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沈渡,你以为你赢了?”沈渡看着他没说话。“你赢不了的。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能扳倒她?你太天真了。”李崇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歪着,牙齿上有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她比你想的要厉害得多。你动了她的钱袋子,她就要你的命。”赵猛把他拖走了。声音消失在太和殿门外,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什么都没剩下。沈渡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汗已经凉了,攥着笏板的手指发僵,一根一根掰开才能松开。萧衍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朝堂。“还有谁要为李崇说话的?”没人吭声。“还有谁觉得李崇冤枉的?”还是没人吭声。“很好。”萧衍站起来,转身走了。百官跪送,沈渡跟着跪下,额头触地。金砖是凉的,凉意从额头一直渗到骨头缝里。他听见萧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一下一下,敲在他太阳穴上。退朝后,沈渡没去御书房。他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坐在桌前。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前世他写完一个重大项目上线之后也会这样,手抖,心慌,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有人敲门。“进来。”门开了,赵谦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沈兄,你今天在朝堂上,李崇看你的那个眼神……”“我看见了。”赵谦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沈兄,我怕他会报复你。李崇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人还在。他的人不会放过你。你动了他们的财路,动了他们的靠山,他们恨不得吃你的肉。”沈渡知道他说的对。李崇倒了,但太后还在。钱多被抓了,郑义被抓了,但他们的同党还在。那些人在暗处,在沈渡看不见的地方,磨着刀。“我知道。”“你知道还这么做?”“我不做,谁做?”赵谦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兄,你要是出了事,你娘怎么办?”沈渡愣了一下,他差点又忘了原主还有个老母亲。上次太后派人去接,被萧衍的人拦下了,之后萧衍把老母亲安置在了城外的一个庄子里,有人保护。他去北疆之前本想去看一眼,但没来得及。“我不会有事的。”赵谦看了他一眼,关上门走了。沈渡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今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盖在天上。有人敲门。不是赵谦,赵谦敲门是用拍的,这个是用叩的,两下,很轻,很有节奏。“进来。”福安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什么都看不出来。“沈大人,陛下请您去御书房。”沈渡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沈大人。”福安忽然叫住他,欲言又止。“怎么了?”福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陛下回来后,摔了一个茶杯。”沈渡愣了一下。萧衍摔茶杯?他认识萧衍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摔任何东西。这个人即使生气也是冷着的,冷到骨子里但不露出来。摔茶杯是外露的,是不加掩饰的愤怒。能让萧衍摔茶杯的事,不多。沈渡快步往御书房走。御书房的门开着,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折子,手里拿着笔,正在写字。沈渡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桌上放着一个新茶杯,白瓷的,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地上没有碎瓷片,福安大概已经收拾干净了。“陛下,您找臣?”萧衍头都没抬。“李崇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沈渡一愣。“他说臣赢不了。臣没放在心上。”“不是这句。”萧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他说‘她要你的命’。这句话,你放在心上没有?”沈渡没说话。“朕在想,如果李崇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要你的命,朕该怎么办。”沈渡喉咙发紧。“朕想了很久。”萧衍看着他,“朕想明白了。谁动你,朕诛谁九族。”沈渡的心跳停了半拍。萧衍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沈渡知道这是一个皇帝说出来的、最重的承诺。诛九族,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个人全家、全族、全姓。萧衍以前杀过人,杀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诛过谁九族,因为他觉得祸不及家人。现在他说了。“陛下,臣不值得——”“值不值得,朕说了算。”萧衍打断他,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字。沈渡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眉头没有拧着,他的嘴角没有抿着,他只是在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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