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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给你抹药,不是给你下毒早朝,太和殿。沈渡站在最后排,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册子。今天这些人要造反的,他都要挡在萧珩的面前。他今天穿的是自己的官袍,暗绿色,料子是上好的蜀锦,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这是萧衍让尚衣监给他新做的,尺寸量了三次,改了两次,穿上去服服帖帖。腰间系着一条新皮带,铜扣镀了金,亮得能照见人影。沈渡刚拿到这身官袍的时候觉得太招摇了,一个芝麻小官穿这么好,走出去像话吗?福安说“陛下让做的,沈大人不穿,陛下不高兴”。沈渡就穿了。他看了看,没有看见太后的人,更没有看见太后,只有那几个穿着宫袍仗着太后撑腰的大人。“难道太后今天不来?”沈渡不禁心里一疑。萧衍从侧殿走出来。玄色衮冕,十二旒平天冠。他坐下的时候,沈渡看见他的目光扫过朝堂,在自己身上停了不到一瞬。百官跪拜。萧衍没叫平身,他让所有人跪着,太和殿里鸦雀无声,沈渡的膝盖硌在金砖上,册子被他攥得发烫。沈渡跪在那里,膝盖压在硬邦邦的金砖上,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上辈子跪过什么?跪过公司的地毯,那是为了方便插网线。跪过家里的地板,那是为了找掉在床底下的钥匙。从来没跪过这么硬的地面,也从来没跪过这么久。萧衍不喊平身,没人敢动。这是他的规矩,不是摆架子,是让所有人跪着的时候想清楚——今天谁要说话,说什么话,说了之后什么后果。跪着的时候脑子最清醒,膝盖疼的时候嘴最严。沈渡在御史台的时候听前辈说过,萧衍登基第一年,有一次早朝让百官跪了两个时辰,没人敢吭声。跪完之后,当天递上来的折子少了七成,废话也少了七成。从那以后,萧衍隔三差五就让他们跪一跪。但今天跪得格外久。沈渡的膝盖从疼变成麻,从麻变成木。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一盏茶,也许两盏。旁边的赵谦已经开始微微晃了,撑不住了。前面的王恒跪得笔直,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再前面那几个三朝元老,腿脚不好,跪得额头冒汗,但没人敢出声。终于,萧衍开口了。“平身。”百官站起来,有人踉跄了一下,有人扶着膝盖慢慢起身。沈渡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膝盖一阵刺痛,他咬了一下牙,没让人看出来。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不轻不重。“今日,谁要奏事?”“臣,户部郎中沈渡,有本奏。”朝堂上立马响起嗡嗡声。沈渡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册子,双手举过头顶。册子每一页都盖着户部的印、大理寺的印、刑部的印。三印齐全。福安走下来接过册子,呈给萧衍。萧衍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虫在叫。沈渡跪在大殿中央,背挺得很直,膝盖疼得发木。萧衍看完了,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宣。”福安拿起册子展开,开始念。“太后萧氏,永宁元年至今,贪墨银两共计一百三十七万两。其罪一也。”朝堂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三十七万两。大梁一年的赋税收入也就六百万两左右,一百三十七万两相当于将近三个月的国库收入。太后一个人,贪了朝廷三个月的银子。福安没停。“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排除异己,陷害忠良。永宁元年,御史大夫王恪弹劾太后外戚专权,被下狱致死。其罪二也。”王恒站在队列里,身子晃了一下。沈渡跪在大殿中央,余光看见王恒的手在发抖。二十年前,他的兄长王恪死在牢里。今天,太后的第二条罪状,是替他兄长写的。“私养兵力八百于城外周恒庄中,兵器盔甲俱全,意图谋反。其罪三也。意图废帝立幼,其罪四也。”朝堂上炸了。不是窃窃私语,有人直接喊了出来——“不可能!太后怎么可能养私兵?”喊话的是礼部侍郎张明。李崇的人,太后的人。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沈渡转过头看着他。“张大人,您说不可能。那臣问您——城北十五里外的周家庄子,您去过吗?”张明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庄子外面挂着‘周’字灯笼,门口有守卫,围墙上有望楼,里面藏着八百副兵器盔甲。臣亲眼看见的。赵猛赵统领也看见了。”沈渡看向殿外的方向,“赵统领,请您进来。”赵猛从殿外走进来,铠甲铿锵,跪在沈渡旁边。“臣禁卫军统领赵猛,昨夜随沈大人前往周家庄子,亲眼所见兵器盔甲八百余套。如有虚言,臣甘受死罪。”张明的脸从红变白,他退了回去。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从队列里走出来,颤巍巍地跪下。是太子太傅周崇文,七十一岁,三朝元老。他是太后的人,沈渡在李崇的册子里见过他的名字。“陛下,老臣伺候先帝三十年,伺候陛下三年。老臣不是替太后求情,老臣是替朝廷的体统说话。废太后是大事,不能凭一个六品官的一本册子就定了。太后母仪天下二十余年,就算有错,也要给太后一个辩白的机会。”他说得很稳,很有分量。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的话在朝堂上比沈渡的话重一百倍。他说完,七八个人跟着跪下了,都是三品以上的老臣,都是太后的人。太和殿的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没有一丝情绪。“周卿,你要太后怎么辩白?”周崇文低着头。“至少要让太后当面说几句话。”沈渡跪在那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册子,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写着“周崇文亲启”五个字。字迹是太后的。“周大人,您认识这个吗?”周崇文看见那个信封,脸色变了。眼睛瞪着,嘴唇开始抖。沈渡把信封举起来,让满朝文武都看见。“这是太后写给周大人的亲笔信。永宁元年,太后让周大人在朝堂上替她的侄儿谋职,周大人照办了。信里写着——‘周卿若肯相助,本宫必不忘此情。’”朝堂上又炸了。周崇文的嘴唇在抖,伸手指着沈渡,手指像风中的枯枝。“你……你从哪里得来的?”“李崇的册子里夹着的。”沈渡把信放在地上,“太后写给每一个党羽的信,李崇都留了底。周大人您这封,只是其中一封。还有张明张大人的,还有——”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每说一个,队列里就有人脸色白一分。说到最后几个的时候,已经有人站不住了,腿在抖,扶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稳。沈渡说完了,朝堂上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楚。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还有谁要为太后辩白的?”没人说话。周崇文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没抬头。张明站在队列里,脸白得像纸。那七八个跪着的老臣,有人开始往后退了。跪不住了,膝盖软了,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退回了队列里。萧衍等了片刻。“既然没人说话,这事即严肃处理。太后萧氏,废位迁居城北别苑,无旨不得外出。原慈宁宫一应人等,全部调离。太后私产,全部抄没入官。太后党羽,交大理寺逐一审理。”他顿了一下。“退朝。”萧衍站起来转身走了。百官跪送,沈渡额头触地,金砖凉得渗骨头。他听见萧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散了朝,沈渡跪得腿麻了,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刚才跪了将近三个时辰,跪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站起来才发现两条腿像灌了铅。沈渡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上辈子都没跪过这么久。”赵谦从后面走过来。“你说什么?”沈渡心里一惊,连忙遮掩道,“我说我上回在老家都没跪过这么久。老家的地是泥的,软。宫里的地是砖的,硬。”赵谦没听出什么毛病。“那可不,金砖,硬着呢。”他伸手扶了沈渡一把。王恒从太和殿里走出来,看见沈渡扶着赵谦站着,脚步顿了一下。“膝盖伤了?”“跪久了,不碍事。”王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沈渡扶着赵谦的手臂站直了,试着走了两步,膝盖酸胀得厉害。他本来应该回自己的屋子歇着,但脑子里全是萧衍刚才在朝堂上的样子。坐在龙椅上,旒珠遮着脸,声音从珠子后面传出来,每一句都稳得要命。但他知道萧衍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他去御书房之前问过福安,福安说陛下只喝了两口粥。那碗粥现在还在御书房桌上放着,大概已经凉透了。沈渡转身往御书房走。赵谦在后面喊他,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了。御书房里,萧衍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粥,凉了,粥面结了一层薄膜。沈渡走进来的时候尽量让步子看起来正常,但进门抬腿那一步还是让他呲了一下牙。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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