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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了申时初,冬末的太阳已经偏西,光还是亮的,把廊下的影子拉出一截。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土腥气,昨天半夜下过雨,地面的水渍还没干透,青石板上泛着暗沉沉的光。四爪白又跑了。沈渡趴在廊柱后面的草丛边上,两只手在草窠子里摸索。猫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只看见草叶子在动,就是捞不着。“四爪白,你出来。”沈渡压着嗓子喊。草叶子又动了一下。沈渡伸手去捞,捞了个空,膝盖跪在青石板上,袍角拖在地上沾了灰。“沈兄?”沈渡抬起头。赵谦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小册子,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你干嘛呢?”“抓猫。”沈渡说,又把头埋下去了。四爪白从草丛里嗖的一下窜出来,跳上了青石板。沈渡扑了个空,脸差点怼进草丛。赵谦没忍住,笑了一声。沈渡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你别笑,你怎么来了?”赵谦收了笑,把册子翻开。“河道清淤的事。马上就开工了,开工之前咱俩和唐郎中再去河道看一眼?别到时候出岔子。”沈渡想了想,把猫塞进猫窝里。四爪白不满地喵了一声,又从窝里跳出来,蹲在旁边舔爪子。“你在这儿等着。”沈渡点了点猫头。猫没理他。他跟福安说了一声“臣和赵大人去河道了,陛下问起就说臣一会儿就回来”,便和赵谦出了宫。街上茶楼、酒肆、布庄、药铺,一家挨一家,从街口一直延伸到街尾。这个时辰,街上的人不算多,但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从不缺人。六皇子的人已经轮班在那里坐了很多天了。他们每天从宫门开守到宫门关,就盯着沈渡什么时候出来。偶尔沈渡出门,他们记下了他跟谁一起走、走了哪条路、在哪里停过。六皇子的人隔几天来取一次消息。魏忠把那些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六皇子看完之后冷冷一笑。“他在查我,我也在查他。公平。”今天在茶楼二楼的是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他从沈渡出宫门的那一刻就跟上了,透过二楼的窗户,眼睛一直盯着。看见沈渡和赵谦走出来,拐进了街角,他才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竹管,凑到嘴边吹了一声。很短。混在街市的声音里,没人注意。巷口那个蹲在地上修车轱辘的人听见了。他站起身收了东西,拐进另一条巷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魏忠在院子里等着。“沈渡出门了,身边只有赵谦和赵猛的手下跟着,没看见皇上。”魏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从后门出去了。他穿过两条巷子,上了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六皇子府门紧闭,门口站着禁卫军,是萧衍派来看守的。魏忠下了马车,从车上搬下一筐菜蔬,朝门口走去。一个禁卫军拦住他,掀开筐盖看了看,又翻了翻底下的布料,没发现什么,挥了挥手。魏忠弯了弯腰,搬着筐进了门。他穿过两道院墙,到了书房。六皇子萧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殿下,沈渡出宫了。身边只有赵谦和赵猛的手下跟着,皇上没来。”萧启放下茶杯,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魏忠。“捉活的。”他的声音不大,“当着陛下的面动手。”魏忠愣了愣,“是。”退了出去。门关上了。萧启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可不能怪我,谁叫他手伸太长了。”他转过身,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弧度一点一点扩大,笑出了声。“皇兄,你又要尝尝失去的滋味了。”笑声骤然收了。他一字一句咬着牙:“让你亲眼看着他断气。”笑声又起,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来回撞。他撑着桌沿,眼眶泛红,肩头发颤。沈渡和赵谦沿着河道走了一段,唐永已经回去了。赵谦拿着小册子又对了一遍,确认开工时的人手、粮食、工棚都没问题,才合上册子,拍了拍。“行了,回去吧。”沈渡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往回走。路边有个修伞摊,老头坐在矮凳上,膝盖上搁着一把破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破了几个洞。老头不急不慢,拿铜丝穿伞骨,针线补伞面,动作又慢又稳。沈渡忽然慢下来。赵谦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一看,沈渡正盯着那老头看。“沈兄?”“嗯。”“你看什么呢?”沈渡没回答。他脑子里想的是以前在手机上刷到过这种视频。老师傅修伞、修鞋、修表,弹幕全是“解压”。现在活生生的就在眼前。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吭声,又低头继续修。铜丝穿过伞骨的孔眼,发出细微的一声响,针线拉过伞面,“嘶——”地一下。赵谦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他伸手拉了拉沈渡的手臂。“沈兄,走了。”沈渡这才回过神来。太阳斜斜地挂在鼓楼尖上,把整条街染成了暗金色。他们没走大路,拐进了窄巷,两边是高墙,走的人少,清静。这是去宫城的近路,赵谦走过无数回。赵谦走在前面半步,嘴里又念叨着开工的事。沈渡走在他后面,偶尔应一声。他们都没注意到屋顶上有黑影。突然,三个黑衣人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两人同时愣住,谁都没反应过来。黑衣人把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尖指着沈渡,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沈大人,等你好久了。”赵谦先反应过来,他张开双臂,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渡前面。扭头看了沈渡一眼,压低声音,“沈兄,你惹了谁啊?”沈渡没来得及回答。黑衣人往前走了几步,刀尖指着赵谦。“滚!挡者一起杀。”赵谦猛地回头冲沈渡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抖。“沈兄——快跑!去找人——快!”黑衣人一掌搡开赵谦,赵谦往旁边踉跄了几步,肩膀重重撞上墙,倒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赵兄!”沈渡上前弯腰去拽赵谦,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口。黑衣人一只手从背后扣住沈渡的肩,猛地将他整个人掼在墙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嗡”的一声闷响。刀随之架上了脖子,冰凉的。沈渡的呼吸卡住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慢慢收了回来。赵谦被按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发抖的声音喊着,“沈兄…”沈渡稳了稳呼吸,看着眼前这个黑衣人,笃定的说,“你是六皇子的人。”黑衣人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在面罩下面弯了一下,带着冷笑,“沈大人果真聪明,可惜了。”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个穿便衣的禁卫军冲了过来,拔刀在手,没有废话,直接往前压。为首的目光像刀子,扫了一眼就看清了局面,三个死士,一个拿刀架着沈渡,两个挡在两翼。他手一挥:“围上去。”三个人迅速散开,刀尖对着死士,脚步又轻又快。为首的是个黑脸膛的禁卫,颧骨高耸,下颌方正,一双眼睛像刀子似的。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睛死死盯着,每一步都带着“你动一下试试”的狠劲。死士的刀猛地收紧。“再走一步,他死!”黑衣人的刀锋压紧,每个字都是杀意。黑脸膛禁卫脚步未停,又往前迈了一步。刀尖离死士只剩三步。“你试试!”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的刀落下去,老子直接剁了你!”死士的手顿住了。禁卫压低声音:“报赵统领,快。”身旁的人影一闪,眨眼就消失在巷口。御书房里,萧衍批完一本折子,搁下笔。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福安。沈渡呢?”福安弯了弯腰。“回陛下,沈大人和赵谦赵大人去河道了。”他顿了顿,“这都两个多时辰了,还没回来。”萧衍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两个多时辰。河道不远,骑马来回不用半个时辰。赵猛的人跟着,就算有什么事,也该有人来报信。不对。他猛地想起赵猛之前禀报过的事,死士已经潜入京城,随时可能动手。那根弦,忽然就绷紧了。“备马。”萧衍站起来,大步往外走。福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萧衍刚出宫门,一个禁卫军从街角跑过来,单膝跪下,气喘吁吁。“陛下,赵统领让属下禀报——沈大人在回宫的路上被劫持了,赵统领已经赶过去了!”萧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马蹄声在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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