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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的不是画,是全家福先农坛外,天光微亮。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朝服映着晨光,禁卫军沿路站岗,刀身在微明的天色里泛着冷光。远处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小孩骑在大人的脖子上,叽叽喳喳地嚷着“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挤在最前面,眯着眼往坛上看。旁边有人认出他,打趣道:“老爷子,您今年又来啦?”老农咧嘴一笑,“年年都来。皇上扶了犁,咱庄稼人心里才踏实。”“听说今年春耕的农具、种子,朝廷统一发,从户部一路发到村里,谁经手谁签字。”一个中年汉子接话,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旁边的人点头:“是啊,今年朝廷这安排,真是好。往年这时候,各家各户都还愁种子不够、农具缺东少西,今年不用操这份心了。”“可不是。咱庄稼人能好好种地了。”另一个笑声高昂,“这日子啊,有盼头了。”笑声在人群里传开,像水波一样荡出去。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今年的春耕有了着落。“今年收成肯定好。”“一定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老农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自言自语道:“好年景,好年景。”鼓乐齐鸣,人群安静下来。萧衍着衮冕从御辇上下来,冕旒垂在面前,随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走上先农坛,腰背笔直,不疾不徐。太常卿引赞,行三跪九拜礼,百官跟着跪拜,袍角扫在地上沙沙的,一片接一片。太祝站在神位侧,展开祝文,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念完。祭礼结束,队伍移往耤田。耤田在坛东南,一亩见方,萧衍接过了犁,扶稳。户部尚书捧着青箱,将种子撒入犁沟。“三推。”太常卿高声唱道。萧衍推着犁往前走。三推,三返。冕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玉珠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犁铧翻开泥土,新翻的土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人群里有人往观耕台方向张望。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下巴朝那边一抬:“瞧,观耕台第五排最左边那个,就是沈大人。几个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渡站在队列里,腰背挺得直,晨光照在他脸上,安安静静的。“模样倒是挺周正。”一个大婶歪着头瞅了两眼。“周正?”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笑了一声,“你可别让他这张脸骗了,听说他厉害着呢。”“外头都传遍了,说这位沈大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办事可利索。”旁边一个老汉接话:“给百姓做实事的,就是好官。”“这话在理。”几个人点头。三推礼成,鼓乐齐鸣,百官山呼。萧衍松开犁,直起身从田里走上来。袍角还沾着一些泥,目光往沈渡的方向停了片刻。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沈渡低下头,心跳快了几拍。数日后,春耕物资发放顺利,各地反馈良好。日子忽然慢了下来。一天午后,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御书房的桌案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福安叩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陛下,门房送来的。说是一个姓何的读书人,写了信来谢恩。”萧衍接过去拆开封套抽出信纸。信纸粗糙,里面一笔一划都写得极用力。他看了一遍,没说话,把信递给了沈渡。沈渡接过来,从头看起。信不长。那人说自己叫何晏,家在一个镇上。家里穷,常在村塾外面偷听先生讲课,被赶了好几次。去年听说京城建了个书馆,什么人都能进去看书。凑了盘缠赶来。这几个月,他每日从早待到晚,把架上的书翻下来仔细读。又找人借了笔记,把要紧的篇目一篇一篇抄回去,夜里反复看。信的最后写:“草民愚钝,不敢言报效。惟愿苦读不辍,他日若能考取功名,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建馆之恩。”沈渡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手指捏着信纸边缘,久久没动。他当初每天都要上一道折子,写些看起来还算靠谱的。修书馆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时想,书馆不该只让达官贵人进。没想过真的会有人从镇上来到京城。坐在他提议建的书馆里读书,写下“他日若能考取功名”。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大学时候,他就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有时冬天暖气不足,手冻得握不住笔,就用嘴哈着气继续写。夏天闷热,汗滴在笔记本上,洇开一朵一朵的水渍。他那时一心想毕业后在那个城市扎下根来,他不信命,只信手里的书。想着想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萧衍批完一本折子搁下笔,抬起头。沈渡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边角被捏出了褶皱。他抬起袖子飞快地在眼睛上擦了一下又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两步走到沈渡面前低下头。“怎么哭了?”沈渡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一颤,抬起头。还使劲憋着的眼泪忽然像决了堤似的往下掉。“陛下——”他放声哭了出来,抖着手里的信。“有人去读书了有人因为这个书馆,以后有机会能去考功名了”这个人被死士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没哭,受伤的时候也没哭。萧衍没有说话,他明白这些眼泪的分量。他一把将沈渡拢进怀里。沈渡的脸贴在他腰腹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袍。“不哭了。”萧衍的声音低低的,手掌按着沈渡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不哭了。”沈渡把脸埋在他身上,哭了几声,忽然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尖红红的,整张脸都是泪痕。沈渡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出来,低头把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手指按了按。“要好好收着。”他哑着嗓子说。萧衍伸手揽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回自己怀里。“好。”次日,户部一个小吏翻开今天刚送到的一份折子。先看见落款——户部郎中臣沈渡。他看了看内容,嘀咕道:“沈大人还管起书馆的笔墨来了?”旁边方主事把折子接过去看了一遍,合上,说了句:“他不是管。他是替那些读书人想周全了。”隔日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阳光把太和殿前的广场照得明晃晃的。方砚走在王恒旁边,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他眯了眯眼,长长地吐了口气。“今年春耕比往年顺当多了。”方砚说,“各地最后报上来的数字都对得上,物资发下去也没出什么岔子。”王恒没接话,步子没停目视前方。方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王恒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说沈大人画了一张图,”王恒忽然开口,“把这次发放的流程画得清清楚楚。”方砚愣了一下。“可不是。”方砚赶紧接话,嘴角压都压不住。“沈大人这一手,老臣在户部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王恒没接话,嘴角轻轻的动了一下。方砚看见了,侧过脸去,抿着嘴,没让王恒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暖风拂过,袍角起落。四爪白小半天没露面了,廊下没有,花圃边也没有。福安拐了个弯,往值房那边去。推开门,四爪白果然在。趴在桌腿旁边,面前摊着一块帕子,帕子上是几块掰碎的干粮。猫吃得不紧不慢,低头咬一块,嚼两下,抬头看看周围,再低头咬一块。耳朵一只半翻着,尾巴贴着地面,尾尖偶尔轻轻弹一下。小顺子蹲在旁边,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它吃。听见门响,抬起头,见是福安,赶紧站起来,手在袍角上蹭了蹭。“福安公公,猫自己跑来的,奴才……”他声音往下掉,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福安没看他,走过去弯腰把猫捞起来。猫正嚼着干粮,被拎起来,后腿蹬了两下,嘴里还在嚼,胡须一颤一颤的。福安把它夹在怀里,猫的前爪搭在他手臂上,尾巴垂下来。福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帕子和干粮碎屑。“哪来的?”“奴才……省下的。”小顺子声音越来越小。福安没再问,夹着猫往外走。出了门,猫挣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眯起眼睛。胡须偶尔颤一下。沿着宫道往回走,猫趴在他肩上,尾巴垂着,随步子轻轻摆。走到拐角,猫忽然伸出爪子,勾住了福安的衣领。福安腾出一只手,把猫爪子拨开。猫“喵”了一声,又把爪子搭回去。福安没再拨,加快步子往御书房走。到了御书房门口,福安轻轻叩门。“陛下,猫找回来了。”里面应了一声“嗯”,福安推门进去。萧衍坐在案后批折子,沈渡坐在对面。两人都没抬头。福安把猫放在地上,猫站定,弓起背,前腿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放下身子,慢悠悠地走到窗台下,后腿一蹬,跳上窗台,趴着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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