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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洲被三千万按在潮湿,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男人用温热的唇堵住他的唇瓣,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仅一墙之隔。“傅少。”沈修明狐疑着,往漆黑的巷子里探头探脑,语气幸灾乐祸:“刚才那个背影……真的很像我哥。”“你说,我哥会不会平日里高高在上,连个手指头都不让人碰,私底下其实欲求不满,专门跑来这种脏乱差的地方,找野男人打野食?”黑暗中,沈宴洲听见这话,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这个堂弟最是没用,从小到大又事事都要和他攀比,嫉妒他嫉妒的要死,每次出了事又最先想到他。背地里被沈修明这般羞辱,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抱着他的男人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在意,眼底闪过暴戾的杀意,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移到他的肩上,轻轻安抚着。“沈修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种地方,你哥怎么会来?别说是跟野男人在这里接吻,就是让他站在这里,估计都能当场吐出来。”傅斯寒回道。他抽了根古巴雪茄,隔着烟雾回忆起他的未婚妻,那人实在漂亮脱俗,身上有股淡淡的白玫瑰味,比他高的没他瘦,比他瘦的没他腿直,尤其那张脸,太绝了。腰,真细。连他喝过的酒,都是甜的。那样的人,天生就该活在太平山顶,怎么可能来这种灯红酒绿的街区。三千万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怀里这朵温室里生长的白玫瑰。他的银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又白又软,像只糯米团子,眼尾红红的,软软的抓着他的衣服。看起来好欺负极了,这样只会让他忍不住吻得更深了。巷口的对话还在继续。“是是是……傅少说得对。”沈修明讪笑着转移话题,“后天的事,安排好了吗?”“那批货,不是你能碰的。”傅斯寒弹了弹烟灰,“那是……,市面上还没有流通,只要……”“傅少放心,只是这东西毕竟是违禁品,万一被警署嗅到了味道。到时候,这黑锅……”说到关键之处,两人的声音就开始断断续续,听不清晰。沈宴洲努力把耳朵凑过去,却也只能听个大概。果然傅斯寒眼见他那批货在自己这儿行不通,就找上了沈修明,出了事,这两家伙居然还要谋划着要让他来背这口黑锅。那两人又窃窃私语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这才走出巷口。等到完全听不见那两人的脚步声,沈宴洲偏过头。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深吻,随着空气灌入肺部,呛得他眼角噙满了泪花。“走开。”他用力推开了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只会吐出冷言冷语的薄唇,又红又肿,泛着靡丽的水光,唇珠上带着被牙齿细细研磨过后的红色,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沈宴洲羞恼地瞪着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拭着嘴角。三千万被推得踉跄了半步,他像只做错事被主人当场抓包的大型犬,瞬间耷拉下了脑袋。接近两米的大高个儿,愣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漆黑的眼睛不安地偷瞄着沈宴洲,声音沙哑又慌张:“对不起……主人,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寸,伸出粗糙的指腹,悬停在沈宴洲的唇边,想碰又不敢碰,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刚才他们就在外面……我太紧张了,怕您出声被发现,才没控制住力道。”他抿了抿唇,看着那处红肿,委屈地努了努嘴,小声嘟囔道:“好像……真的亲肿了。”“都怪我不好。”“主人,疼不疼?我……我帮您揉揉,好不好?”说着,他就要伸着那只好心办坏事的大手,去触碰沈宴洲的嘴唇。“不用。”沈宴洲“啪”地拍开了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属狗的吗?只会咬人?”“我……”三千万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我是主人的狗。”“行了,赶紧走吧。”三千万抿了抿唇,不敢再造次,他夹着尾巴,老老实实跟在沈宴洲身后,亦步亦趋,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始终黏在他身上,寸步不离。走出逼仄压抑的死胡同,属于庙街的夜才刚刚开始,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源记喳咋”,“金都桑拿”,“发财麻将馆”……时不时还传来失真的粤语老歌。“难得一身好本领,情关始终闯不过……”路边的大排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折叠桌一直摆到了马路中间,赤膊的男人们踩着塑料凳,手里拎着蓝妹啤酒,大嗓门爆着粗口划拳。“顶你个肺!饮啦!”“发财!发财!”沈宴洲只想快点回到车上。突然,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他察觉不对,停下来,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却看见三千万停在一家大排档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档口旁边,用来运泔水的三轮车底下。沈宴洲忍着心里的烦躁,折返了回去。“你这家伙,怎么?”男人慢慢地抬起头,眼睛居然红红的。“主人,你看它。”沈宴洲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三轮车底,有一团正在蠕动的,土黄色的东西。是只唐狗。香港街头最常见的土狗,不值钱,也没人疼。但这只实在太惨了。它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身上的毛稀稀拉拉的,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它的左后腿向外翻折着,显然是断了很久。它正费力地用两只前爪扒拉着地面,试图去够地上那半块被人踩扁了的,沾满了泥水的鱼蛋。“啪!”正在洗碗的档口阿公,一瓢洗锅水泼了出来,正好淋在狗身上。“死狗!又来偷食!”阿公手里拿着长柄铁勺,狠狠地敲在三轮车轮胎上,发出巨大的“当当”声:“滚远点!看见你就倒胃口!”小狗被烫得哆嗦了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呜”声。它想跑,但断腿让它行动起来很慢,只能笨拙地在地上拖行,肚皮磨过粗糙的水泥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它抬起头,看向那个驱赶它的人,小狗的眼睛浑浊,湿润,没有怨恨,只有认命。它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被打,被踢,被泼脏水。这就是它的命。“别看了,走吧。”他说道。在这个城市,每天都有这样的狗在角落里死去。沈宴洲他不是救世主,他没法救下所有的流浪狗。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衣角被人拽住了。“主人。”三千万没有松手。“今夜有八号台风,可以把它带回家吗?”男人转过头,看向沈宴洲。“它腿断了,爬不远的。要是扔在这儿,等水涨起来,它会被淹死的。”“我能不能……把它捡回去?”男人松开拽着沈宴洲衣角的手,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一下。“它很小,吃得很少。”“我会把它洗干净,用消毒水洗十遍,把毛都给它梳顺了,绝不让它身上有一点味道。”“不让它进屋,就让它睡在花园那个放杂物的工具房里,哪怕是个纸箱子也行。”“主人……求求您。”沈宴洲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为了只素不相识的狗,低声下气到了尘埃里。自己都在给人当狗,还要去心疼别的狗。养一只狗就已经够麻烦了,还要养两只狗。“麻烦。”沈宴洲别过脸,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丢下句:“车后有纸箱,把它抱进去,千万别让它随便跑出来,把我的车弄脏了。”“好的,主人。”男人兴奋的回道。三千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脏兮兮小狗的纸箱安置在后座的地板上,小狗很乖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小狗看看三千万,三千万看看小狗。小狗和三千万的眼睛差不多大。做完这一切,他才绕回副驾驶座坐下。沈宴洲靠在正驾驶上,正闭目养神。他看起来很累,精致的脸上倦怠的苍白,唯有两片被狠狠疼爱过的嘴唇,依旧红红的。“回去以后,先带它去那个宠物医院,给它做个全身体检,该打的疫苗一针都不能少。”“好的,主人。”“还有它的那个腿,看看能不能接上。“好的,主人。”“还有带它洗个澡,给它买点狗粮,不能让他太脏,也不能让他饿着。”“好的,主人。”明明那么讨厌脏东西,明明那么怕麻烦,但是沈宴洲却还是为了这只小狗,一条条安排好了。三千万侧过身,手肘撑在中控台上,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宴洲的侧脸,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出来,浓得化不开。沈宴洲有些不自在地睁开眼,正好撞进了那双满是笑意的狗狗眼里。又是这样炽热,直白的眼神。“看什么?”沈宴洲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眼,“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哦。”男人身子是坐直了,视线忍不住落在沈宴洲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主人……”“刚才在巷子口……那个是您的弟弟吗?”沈宴洲没好气道:“不然呢?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无聊。”“那另一个男人是谁?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很冲的朗姆酒味。”“和那天主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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