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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场满是咖喱鱼蛋味儿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周。哪怕是待在九龙城寨,沈宴洲也没闲着,先是对外透露了点消息:沈家二少沈西辞突发意外,他沈宴洲被迫离港几日,亲自去处理家事。但实际上,沈宴洲一步都没有离开港城,只是蛰伏在这块法外之地,同时对接处理着公司业务,等待着暗中窥伺的猎物上钩。可诡异的是,这一周,过于安静了。按照他的推算,就算他对外放出了消息,别人相信,霍天也该是不信的,他一旦发现自己绑了沈西辞拿到的合同是两张废纸,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在九龙寨展开地毯式的搜寻,但是这九龙寨,未免太安静了。除了随地可见,用下流眼光打量他的地痞流氓。哪怕这会儿,他晚上来到天台看飞机,也少不了被天台上几个蹲着抽烟,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古惑仔盯着。“喂,强哥望下嗰边,边度嚟嘅极品啊?生得白雪雪,靓过啲女明星啊!”(喂,强哥,看那边,哪来的极品?长得这么白,比女明星还漂亮!)一个瘦猴似的混混吐了口唾沫,眼神贪婪又放肆。被称为强哥的男人摸了摸下巴,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毒,故意扯着粗噶的嗓子调笑:“靓系靓,就系睇落太傲啦(看样子太傲了),呢种矜贵嘅少爷仔,就算踩系脚底都唔知肯唔肯低头嘅(就算踩在脚底都不知道肯不肯低头),骨头太硬啦!”“强哥你识咩啊?这种平时眼睛长在头顶的,剥咗佢身少爷皮,等佢跪系地下喊住求饶(扒了他那身少爷皮,看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最他妈爽啊!”旁边的小弟恶劣地哄笑。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飘进了沈宴洲的耳朵,他根本没拿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们当回事,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两人起了龌龊心思,想上去摸他一把。奸计还没得逞,就被拿着雪糕上来的男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强哥嘴里的荤话全卡在了喉咙眼儿,腿一软,连地上的烟都顾不上捡,一巴掌呼在瘦猴脑门上,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个楼梯口逃生,活像后面有鬼要吃人。三千万又换了副面孔,低眉顺眼地走到了沈宴洲面前,“主人,尝尝雪糕。”沈宴洲接过雪糕,低头咬了一口,软绵的香草味在舌尖化开,冰凉甜腻,倒也勉强压住了几分这里挥之不去的烂霉味儿。恰好,一架庞大的波音客机几乎贴着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违建呼啸而过。在这片法外之地,飞机总是低得不可思议,距离近得仿佛只要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那巨大的起落架。直到庞大飞机的尾翼滑入远处,震动才堪堪平息。男人侧头看向他:“以前在天台上看过飞机吗?”沈宴洲咽下嘴里的雪糕,目光从远处夜空里收回,摇摇头:“哪有这个闲工夫。”他活在虚与委蛇的名利场里,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防着被别人算计,哪有闲情雅致跑到这贫民窟楼顶看铁疙瘩降落。“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儿?你们城寨里的人都喜欢来这儿?”男人点点头,“城寨里的人,每天看着飞机从头顶过,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搞钱,怎么逃出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以前,我也总喜欢坐在这看飞机。”其实,是站在这天台上看人。“因为那天看你不太开心,就想着,会不会让你心情好点儿。”沈宴洲摇摇头:“无聊。”看飞机,比看海,还要无聊。听见这两字,男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看来他又好心办了坏事,原来沈宴洲不喜欢看天。沈宴洲望着男人耷拉的脑袋,到底还是没忍住,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咳咳……”男人紧张地抬起头,以为他被风吹着了。沈宴洲避开他的视线,目光随意地投向楼下如蚁穴般拥挤的深巷,“看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吃点来的实际……之前你不是说街口有个阿婆,做的萝卜炖牛腩特别好吃吗?”“她现在还在吗?”“在。我带你去。”从九楼天台下去,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狭窄楼道,穿过两条如烂肠子般的巷子,就看见街角处有个推车。推车前支着两张油腻的折叠桌。一口大铁锅里咕噜噜冒着泡,老汤熬得浓稠发亮,大块的牛筋在锅里翻滚。白萝卜吸饱了褐色的汁水,煮得晶莹透亮。卖牛腩的阿婆拿长筷子搅着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视线先是落在三千万身上,接着,越过他宽阔的肩膀,定在了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上。阿婆动作一顿,随即笑得脸上褶子叠起,操着一口地道的老派粤语调侃:“野仔,今日转性啦?平时带班烂仔来食面,今日个靓仔?”三千万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挡住阿婆打量的视线。“阿婆,少讲两句。”男人压低声音,“两碗萝卜牛腩,给他那碗挑软烂的,多加点牛筋,不要香菜。”阿婆笑得更大声了,手脚麻利地拿剪刀剪着牛腩:“知啦知啦,咁紧张,疼老婆嘛。”老婆?什么意思?沈宴洲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笑着向阿婆解释:“他是我的老板。”阿婆会意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话。热气腾腾的瓷碗端上桌。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着筋膜的牛肉。入口即化。没有高档餐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就是最纯粹的肉香,混着八角和陈皮的辛料味,底下的白萝卜甚至比肉还好吃,一咬下去,滚烫鲜甜的肉汁瞬间溅满了口腔。三千万坐在对面,没动自己那碗,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吃。“好吃?”“还行。”沈宴洲咽下嘴里的肉,嘴唇被热气熏得殷红。“不过,老婆婆的腿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老婆婆的两条腿从膝盖往下,有些直不起来,软塌塌地这么搭着,需要一只手支撑着,才能站稳些。“八年前,这片地盘换了话事人,底下的古惑仔来收保护费,规矩变了,每个月要多交两百块。”“阿婆那会儿要给儿子还债,棺材本儿都掏空了,实在拿不出那些钱。”“没交上钱,档口被砸了。两个烂仔拿着钢管,打折了她的两条腿,当时没钱去医院,也就这么残了。”“那她的儿子呢?”沈宴洲好奇道。“在监狱里。”男人眼皮都没抬,压低了声音,“烂赌。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的时候失手捅了人,判了十五年。”沈宴洲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没再多问,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萝卜吃完。临走时,三千万站起身,从兜里摸出几张揉皱的钞票,压在油腻的碗底。阿婆撑着那条软塌塌的腿,一瘸一拐地从热气腾腾的锅子后头绕过来,她浑浊的眼睛望着三千万,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阿野,”阿婆声音有些抖,“我个仔最近点样啊?”男人面不改色,扯了个谎:“还在泰国了。跟着大老板跑生意,混得不错。上个月托人给你带的钱,你为什么不用?腿不行就早点收摊回去休息,熬什么夜。”“用咩啊,我都半截入土啦。”阿婆笑着摆摆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钱要帮佢攒住,唔知几时先能娶个靓新抱。(钱要给他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娶个漂亮媳妇儿。)”阿婆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桌上的钞票仔仔细细地抚平,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两人转身走入深巷,城寨里的路灯坏了一大半。“你怎么不告诉她真相?还有,老婆婆的钱,是不是你……”沈宴洲问道。骗她说是她儿子寄回来的?三千万停下脚步,截断了他的话。他仰起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色。港城的夏雨说来就来,这会儿台风还没完全过去。“主人,太晚了。看来要下暴雨了,回江旭那边儿怕是走不通了。”他的视线落在沈宴洲清冷的脸上,“要不,我们今晚就在找间旅馆住下。”城寨里的路错综复杂,三千万拽着沈宴洲,找了间环境相对不错的钟点房。但即便如此,空气里还是沤着经年不散的劣质烟草味儿。沈宴洲洗完澡出来,套了间浴袍,热水蒸腾过的肌肤泛着极浅,招人疼爱的粉色,银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没入,将胸前薄薄的布料洇出了暧昧的深色……他有点热,想去阳台抽根烟,透口气。城寨里的“握手楼”离得太近了,近到连对面屋里的住着什么人,做着什么事儿都看得一清二楚。而对面那户甚至连窗帘都懒得拉,又像是故意叫人看见似的。昏黄摇晃的白炽灯下,两具赤裸的肉。体正死死纠缠在一起。oga被迫跪趴在破烂的的弹簧床上,而身后的alpha像发了情的野兽,浑身全都是汗,跟个打桩机似的……这种事儿,在城寨里,他不是头一回见了。沈宴洲低着头,刚咬住烟,还没点火,对面那个做得正起劲的男人,突然抬起了头。浑浊淫邪的目光,就这么直剌剌地越过不到两米的半空,死死钉在了沈宴洲的领口,和他那张被水汽蒸得冷艳、眼尾还透着薄红的漂亮脸蛋上。那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像是被这极度反差的干净皮肉刺激到了神经,倒抽了口粗气,陡然变得更加凶狠狂暴!他眼睛死死盯着沈宴洲,仿佛此刻被他肆意对待的不是眼前的oga,而是窗户对面那个高不可攀的银发美人。他甚至一边死死盯着沈宴洲,一边兴奋地发出了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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