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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愣了一下。“六皇子呢?”
“圈禁了。”
“那......”萧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算重,但沈渡到嘴边的话忽然就接不下去了。
“你先养好身体。”萧衍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微微发沉。
“那些事,等你好了再说。”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臣已经好了”,又觉得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萧衍拿起干净的里衣抖开,帮他套上。里衣穿好,系带系紧。
门外传来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该上朝了。”
萧衍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他走到铜盆前净了面,福安进了屋递上帕子,他接过去擦了手。福安又端来温水让他漱了口,然后伺候他束发、穿朝服。
一层一层,系带、玉佩、平天冠,每一样都服服帖帖。
沈渡靠在枕头上,看着萧衍由着福安一件一件穿戴整齐,从那个衣领敞着头发散乱的人,一点一点变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萧衍整了整领口,转身看了沈渡一眼。
“朕去去就回。”声音不高,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
门在身后合上,寝宫里安静了下来。
沈渡躺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闷闷地想:天哪,他给我换了衣服……这进度快了吧。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正事。六皇子虽然被圈禁,心腹未必清理干净,那三十万两赃款也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账本在方砚手里,线索不能断,等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方砚。
困意慢慢涌了上来,后脑的钝痛比刚醒来时轻了许多,只留下隐隐的闷胀。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些账本,手指还搭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着。
太和殿上,百官已经列好队。
萧衍从侧殿走出来,十二旒平天冠的珠子在面前轻轻晃动。
他坐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珠玉碰撞的声音。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沉着脸扫视群臣,也没有让人跪上半天才叫平身。
身子往龙椅上一靠,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有本早奏。”
户部尚书出列,捧着折子,说了江南赈灾粮追缴的情况,涉案官员已经全部押解进京,追回粮草折合白银十二万两。
萧衍听完,点了头:“办得不错。继续追,别松劲。”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连忙应是,退回队列。
兵部尚书出列,汇报北疆军饷追查进展,涉案郎中已经伏法,追回银子二十三万两,剩余部分正在追缴。
萧衍听完,摆了摆手:“知道了,抓紧办,别拖。”
兵部尚书也愣了一下,应声退下。
刑部尚书、工部尚书、礼部尚书依次出列,萧衍听完,该批的批,该过的过,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声斥责。
末了,他补了一句:“还有谁要奏?没事就退朝吧。”
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急切,让底下几个老臣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王恒站在队列里,不禁笑了一下。
旁边的官员凑过来小声问:“陛下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恒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沈大人醒了。”
那官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也跟着偷偷笑了起来。
萧衍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目光扫过朝堂,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站起来:“退朝。”
袍角带起一阵风,走得比往常快了许多。
珠玉碰撞的声音一路从殿内响到殿外。
跟在身后的福安低着头。
嘴角偷偷弯了弯,又赶紧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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