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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曜松眸色一沉,几步跨至床边,掀开被褥就要给楚思衡检查伤口。
楚思衡伸手摁住他的手,低声道:“两个时辰前刚换的药。”
黎曜松冷哼一声,语带讥诮:“原来王妃还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啊,那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自己那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子?”
“我有分寸的。”楚思衡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手背,“师父教过……”
“教徒弟怎么往自己身上划刀子?”黎曜松陡然拔高声音,“那要不要本王去连州,到楚前辈的坟前问问,看看楚前辈究竟有没有教过徒弟如何自残?如何出尔反尔?如何把人当猴耍?嗯?”
“我没……”楚思衡还试图挣扎。
“嘴上答应着与本王坦诚相见,私底下用本王赠你的匕首往自己身上划刀子,就连本王找来救你性命的大夫,到头来也是你的人。”黎曜松终于将这几日积压在心头的怒火倾泻而出,“楚思衡,你告诉我,你待我究竟有哪一处是真的?你对我说过的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是不是这么久以来,唯有漓河边上的火药是真的?”
楚思衡并未立即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原本轻抚着黎曜松手背的手悄然下滑,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抱歉……”楚思衡嘴唇微动,声音低哑,“是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黎曜松瞬间哑火。
楚思衡低垂着头,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宛若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那轻拽着自己衣袖的指尖正不安地来回摩挲衣料,似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这幅模样,实在令人心生怜惜,更不忍再苛责半分。
黎曜松深深叹了口气,将衣袖上那只微凉的手拢入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近乎卑微的乞求道:“以后别这样了,算我求你……好吗?”
楚思衡沉默良久,才犹豫着开口:“此刻我若点头说好,王爷会信吗?”
黎曜松毫不犹豫:“会。”
楚思衡一惊:“可我明明已经屡次……”
“你虽总有事瞒着我,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我,甚至为了剔除皇后这个隐患,不惜自残伤身……”黎曜松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所以无论多少次,只要你点头,本王便信你。”
说到这儿,黎曜松略微顿了顿,又道:“只愿某一次过后,你能够真正地对我敞开些许真心,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你……”楚思衡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个男人,在经历了他一次次的欺瞒后,竟仍愿一次又一次地信任他。
而他所求的,仅仅是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可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一次又一次地信任他?
他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问。
黎曜松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仔细为他调整好软枕的位置,叮嘱了一句“好生休息”后便转身离去。
但这之后,黎曜松来暖阁的次数明显多了。
在黎曜松的悉心照料下,楚思衡的伤势逐渐好转。从只能卧床到能在知善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踱步,再到春末梨花谢尽时能独自行至院中透气——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竟以奇迹般地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楚思衡的精神已经大为好转,呆在院中的时间也逐渐多了起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水墨宽袍斜倚在秋千上假寐,雪翎则承担起了为他推秋千的责任。每每午后,只要楚思衡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不出一盏茶时间,雪翎也一定会从天边而来,稳稳落到秋千靠背上,轻轻为楚思衡推动秋千。
黎曜松偶然装撞见过几次,却并未阻拦。他知道,这样的安逸的日子于楚思衡而言,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而有这样想法的并非他一个。
立夏过后,十四州渐入雨季,尘关之外湖泊水势渐长,为西蛮开辟了一条进入十四州的隐秘捷径。
自楚望尘炸关后,西蛮元气大伤,至今仍无力对十四州发起大规模的进攻,只能不断派遣小队人马潜入十四州制造骚乱,以此来消耗十四州的人力物力财力。
这一情况很快被京城各方势力安插在十四州的眼线传回,蛮人进犯十四州的消息很快在朝廷上传开,并引发了激烈争议。
部分大臣持保守态度,认为蛮人与十四州百年间皆是矛盾不断,这是十四州自己的恩怨,朝廷不宜干预升级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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