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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江欣凡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正依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而那个人正抱着她。她平静地睁开眼,微微仰头。
李明焕不知何时进入她的房间,睡在她的床上,将她搂在怀中熟睡。她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记忆涌上来,从她十岁到十四岁,他在温哥华上大学的那四年,她住在他的房间里,他们每晚睡在一起,她总喜欢依偎着他睡,他总是像现在这样,把她轻轻搂在怀里。
那些同住同睡的早晨,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或雪花在隔音玻璃外无声飘落,房间里总弥漫着慵懒而安心的气息。她醒来会假装还在睡,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和怀里的温暖。
江欣凡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看了好一会,才从回忆中抽离。她轻轻闭上眼睛,让自己重新沉入睡眠。
早晨,当她再次醒来时,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李明焕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连她身旁的枕头、床单、被子都平整如初。仿佛昨夜被他搂在怀里睡觉,只是她的一场梦。
但正是因为这过于平整的床铺,让她确认那并不是梦。
一家三口吃早餐时,李明焕一如往常地说说笑笑,举止自然。江欣凡也平静地吃着早餐。
吃完早餐,司机来接江蕙出去。今天服装公司及四间服装店有母亲节活动,作为独自创业成功的单亲母亲,江蕙一向重视母亲节。每年公司会拿出不少资金为员工和员工母亲发放奖金福利和过节礼品,而江蕙每年都会亲自参与母亲节活动。
江蕙出门不久,黄琳出去买菜。房子里只剩下兄妹两人。
江欣凡端着一杯咖啡,来到后院的阳光房。阳光房也是花房,里面的玻璃墙边摆着实木花架,花架上养着各种母亲喜欢的绿植花卉盆栽。花房中间摆着实木咖啡桌和咖啡椅。江欣凡在咖啡椅上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五月的晨光明媚而不刺眼,空气里飘着青草和花香。
阳光房外,几级台阶下,是一片后院草坪。五月的草坪绿意正浓,周围是两米多高的紫杉树绿植墙,如同天然院墙蔽护着整个后院。绿墙外,社区街道旁的高大红枫树,同样绿意盎然,枝叶繁茂。
江欣凡一边喝咖啡,一边观赏着许久未观赏的后院春景。
李明焕从屋内走出来,手里同样端着一杯咖啡。他在咖啡桌另一边的咖啡椅坐下。
江欣凡随意地问:“两周的长假,有什么打算?”
李明焕说:“没有打算。”
“不出去走走吗?”江欣凡说,“惠斯勒,斯阔米什,宝云岛……都可以,很适合一个人散心。”
李明焕沉默了片刻,说:“我记得以前,我们一家三口常常去宝云岛玩。”
江欣凡望着后院的草坪:“是啊,但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明焕看着她:“因为现在,你已经有了另一位陪你去宝云岛的人。”
江欣凡抬起头,看向他:“哥,我们继续努力放下吧。”
李明焕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转移了话题:“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合奏了,进屋合奏一曲,怎么样?”
江欣凡说:“我的小提琴不在家里,在公寓里。”
李明焕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四手联弹。”
江欣凡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端着各自的咖啡杯回到屋内。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下杯子,走到那架黑色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李明焕打开琴键盖子,先在琴凳上坐下。江欣凡也在他旁边坐下。
“卡农?”李明焕微笑着问。
江欣凡点点头。《卡农》曾经是他们最喜欢四手联弹的曲子,简单而优美的旋律,需要恰到好处的默契配合。
李明焕翻开曲谱,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先弹奏起来。江欣凡看着曲谱,也加入了弹奏。
虽然已经有四五年没有一起四手联弹,但两人的配合还是一如既往地默契。左手与右手,低声部与高声部,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温柔的溪流汇合成一条完整的河流。
优美的钢琴旋律回荡在整座房子里。两人都专注而平静,沉浸在音乐中,仿佛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一曲完毕。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江欣凡的手从琴键上离开。
就在这时,李明焕突然抓住了她那只手。
江欣凡微微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她放弃了抽离,看着他。
“哥……”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放手。”
李明焕也扭头看着她,沉默不语。几秒钟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江欣凡抽回手,从琴凳上起身,看着坐在钢琴前的李明焕:“哥,希望你考虑我的提议。出去走走,散散心。”
李明焕也站起身,与她面对面站着。他凝视着她,眼神深沉而复杂。
“你现在比我想象的成熟……”他声音平静,“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江欣凡点点头,从他身边经过,走向楼梯上楼。
李明焕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绞痛。那个背影曾经那么依赖他,那么需要他,如今却走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许久,他坐回琴凳上,继续独自弹琴。
客厅里响起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旋律。音符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缓慢、深沉,像月光落在深海上,幽冷而哀伤。
正在房间里看手机的江欣凡听到钢琴声,抬起头,安静地聆听。
琴声悠远,似悲伤,又似空灵;似充满感情,又似没有任何感情。每一个音符都内敛克制,却又在克制的边缘,泄露出一丝难以压抑的情感。
江欣凡闭上眼睛,让琴声流淌过耳畔。她听出了旋律里的痛苦与挣扎,听出了那份无法言说的爱与禁忌。
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成长,面对现实,接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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