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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便到了文安侯府那对双生子的满月之期了。裴夫人一下便得了两个孙子,自然是高兴坏了,到了办满月酒的这一天,她几乎将大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请了来,足见其喜悦之情。
因没在席上见到这双生子的母亲何氏,听说是生产的时候太过辛苦,以至于到现在,人都还是很虚弱,太医叮嘱要好生静养,因此这回满月酒,她也未曾出来,只由着裴夫人去张罗了。清婉不耐烦看戏,便想着要去瞧瞧她,又想着她需要静养,就连丫头们都没带,只她们姐妹四个去了。
才离了宴饮之地,离何氏的屋子还有段路,清婉就隐隐听见假山那边传来一阵抽泣声。清婵她们显然也都听到了,清婵往那边瞧了瞧,回过头来看向清婉,道:“我去瞧瞧,是谁在那里哭。”她说着就过去了。不多时,便领了个小丫头过来了。清婉一瞧,似乎还有几分面熟。见了清婉一众人,那小丫头怯怯地给她们行了礼,脸上还有眼泪的痕迹。
清婵对清婉道:“我问了,这是陶哥哥屋里的春芽。”那个名唤春芽的小丫头于是又怯生生地给她行了礼,一面还忙不迭地拿手背擦了下眼睛。
清婉于是问:“方才为什么要偷偷地在那边哭?”
那春芽小丫头头也不敢抬,只嗫嗫道:“回,回表小姐的话,奴婢,奴婢没哭。”
这可见是扯谎了,但既然她不愿意说,清婉也不再多问,只和清秋她们相视一笑,然后道:“行,你说没哭便没哭咯。不过,今天你家是喜事,你这个样子,还是躲着些,若是给旁的管事娘子晓得了,肯定是要打你的。”
那小丫头点了点头,道:“奴婢晓得了。”
“去。”清婉道。
“是。”她应了声,告了退,慢慢地走远了。即便隔着些路,清婉也能看见她还时不时地抬起袖子,大约是在擦眼泪。
“可惜了,这么个标致的小丫头,怕是才到陶哥哥屋里的。而他屋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是些厉害角色,保不准,就是被欺负了。”见小丫头走远了,清玉方凉凉道。
清婉心知她说得怕是**不离十,但也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往何氏屋里去。
行至半路,清婵突然拉了她们一把,向前努努嘴,道:“你们瞧那边。”
清婉顺着她指给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斯陶正和白静姝一处站着,身边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清婉她们隔得有点远,也听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见此清婵哼道:“我说才不见人呢,敢情是躲到这里来说悄悄话了。”
清玉抿嘴一笑,悄声道:“有人吃醋了。”
清婵拍打了她一下,道:“少浑说。”
“好好好,我浑说,我浑说。”清玉打马虎道,然后又打了个手势,“咱们悄悄地过去,也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对此清婵很是赞成,拉了清婉和清秋,就绕到山石后面,根本不给自己这两个姐姐任何拒绝的机会。
清玉也蹑手蹑脚地跟了过来。清秋蹲在清婉身边,小声道:“这样不大好。”她嘴上虽是这么说,神情却是很愉悦。要不是见她这样,清婉都快忘了,素日里安静老成的她,也不过才十五岁,都正是贪玩的年纪呢。
这时清婵回头冲她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转过头去,竖着耳朵,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石头上去。事已至此,清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学了她的样子,侧耳屏息聆听。
“四哥哥,”说话的正是白静姝,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哭腔,“你当真不肯要?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你若是真不要,那我还不如回去绞了它算了。”说着便是一阵衣料的沙沙声,想是白静姝要走。
“别,”斯陶大概是拉住了她,道,“你别生气,我,我只是想着,春彩她们大约也替我做了。”
“你说谎。”白静姝毫不犹豫地驳斥道,“你当我为何要做这个给你,还不是因为春彩姐姐来和我说,她前阵子手不小心被剪子割到了,拿不得针线,这才巴巴的来求我给你做一个。你如今倒好,还拿春彩来说事,分明就是嫌弃我。”说着又冷笑一声,道,“我也知道,我是个什么身份,哪里配得给你裴家四少爷做这些东西。我,我还是回去绞了它。”说罢竟哭了起来。
斯陶这人,连谎都说不好,这下被白静姝当场戳穿,必定面子上挂不住,他又一向和姐妹们极好,见不得女孩儿掉眼泪,这下怕是要投降了。果然就听他急道:“好妹妹,你可千万别哭啊,都是我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我收下就是了。”
他这样陪着小心,谁料白静姝却道:“你也不必勉强。我知道,你还有好姐姐好妹妹,她们自会给你做好的送来。”
“她们的是她们的,你的是你的,怎么能一样?”斯陶的油嘴滑舌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只是听得清婵暗暗地握起了拳头。
白静姝这才笑了,似乎是捶了斯陶一下,道:“喏,给你。你可别小看了这个香囊啊,这里头除了你惯用的香料,我还给了白芷、川芎等草药,读书倦了的时候拿来提神醒脑,也是好的。”她这时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丝毫不像同清婉姐妹们说话时候的冷若冰霜。
斯陶得了香囊,顺口夸赞道:“妹妹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这针线,怕是咱们家都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的。”
“少来。”白静姝娇嗔道。清婉忍不住打了个颤儿,这般娇柔的声音,她怕是这辈子学不来的。
清婉蹲得腿脚有些发麻,又听得他们说话的声音似有渐渐远去的迹象,于是推了推清婵,示意她探头出去看看。她慢吞吞地伸出头去,看了一眼,道:“他们走了。”说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道,“可算是走了。”
清婉和清秋互相搀扶着也站了起来,又在山石上坐了,捶了捶腿,清婉道:“这两个人也是有意思,不过就是个香囊,也能拉拉扯扯这么长时间。那白家小姐,可真是越发出息了。”
“谁说不是?”清婵活动了下筋骨,不屑道,“我就瞧不上她那样儿,好像全天下除了陶哥哥,她眼里再没他人似的。”
清玉哼道:“我竟不知道,春彩那丫头什么时候同白家小姐这么亲近起来了。且不说放着家里针线活上的人不用,便是陶哥哥屋里的丫头们,那也是有活计做得出挑的。可她倒好,爷们用的东西,她偏偏去寻一个外姓之人来做,也不知是存的什么心。”
清婵轻蔑笑道:“这还用猜吗,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清婉噗嗤一笑,那两人都奇怪地看向她。“这有什么好笑的?话说你还笑得出来,眼看着人白小姐在陶哥哥心里的地位就要越过你去啦。”清婵忍不住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
清婉腾地一起身,然后指了清婵,笑道:“我是笑,你这丫头今天说话也这么文绉绉起来了。再说了,什么叫越过我去?我看呐,是你怕越过你去。”清婵摇着头白了她一眼,她继续说道,“你也别这样,春彩嘛,也只是人往高处走,没甚可说的。”
清婵哼笑道:“这话是没错,不过她若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也怪陶哥哥,给房里的丫头们都惯得没个体统。”
清婉笑着拍了拍她,安慰道:“算了,春彩再如何,那白小姐再怎么厉害,还能比过你这越国公府的三小姐去?不必和她们那种人置气。”
清玉却道:“要我看,怕是没那么简单。那白小姐既然做得出这样的事,背后必定是有人指点示意的。”
清婉一想,清玉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连清秋也跟着点头。清婵气呼呼道:“说白了,还不是陶哥哥自己不好,别人给他东西,他就要了,自己不会掂量着轻重吗?”
“哟,咱们三小姐这回倒是这么明事理了。”清婉向清秋清玉笑道。
清玉也帮腔道:“你才知道么?陶哥哥本来就是个傻子。”
“……”清婵气得一挥袖子,道,“走了,瞧表嫂去。”
清婉和清玉相视一笑,拉了清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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