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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禾坐在房间的地板上,银镯攥在手心里被捂得发烫。外面的天已经从傍晚的橘红色慢慢沉成了靛蓝,窗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墙上像一只张开五指的手。她站起来,把银镯重新戴回手腕。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点。她看着敞开的大门。父亲走的时候没有关门,防盗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大概是楼上有人上下楼。林念禾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走了出去。雾西的夜晚很热闹。街道两边的店铺亮着各色的灯箱招牌,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飘散开来。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那个地址。她之前抄过倾城庄园的地址。她记在一个本子上,和那张证件照夹在一起。地址是公开的,雾西大多数人都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城东那片最大的庄园,门口常年站着黑衣保镖。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但每个人都知道那扇大门里面住着谁。林念禾站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夜晚微凉的风,混着路边炸鸡摊飘来的油脂香气。她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赌一把。她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雾西最繁华的商业街,经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路,再拐进一条两侧种着银杏的宽阔车道。路灯的光被银杏叶筛成碎片落在路面上,像一地碎金子。然后她看见了那栋庄园。围墙很高,目测至少三米五,最顶端还嵌着一排尖头的铁艺栅栏,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大门是厚重的锻铁材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墨镜遮了半张脸,站姿笔挺得像两尊雕塑。庄园的主体建筑在围墙后面露出一角,那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映在门前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草坪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车漆在月光下泛着水一样的光泽。林念禾咽了口唾沫。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她朝着大门走过去,步伐尽量放得平稳,像她本来就属于这里。可还没走到门口,其中一个保镖就横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墨镜后面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精准。谁?林念禾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紧,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我找倾……倾哥。她差点说出了倾城两个字,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改成了倾哥。她记得有人说过,底下的人当面都叫他倾哥,叫全名的要么是自家人要么是仇家。保镖打量了她一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脚磨出了毛边,赤着脚踩在石板地面上,脚趾上还沾着一点泥土。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脸侧,怎么看都不像跟倾城有关系的体面人。他冷笑了一声。哪里来的小丫头,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滚。林念禾怔了一下。她没想到那个滚字会这么直接地从那个人嘴里砸出来,冷漠而干脆,像挥开一只凑近的苍蝇。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然后她转身走了。可她没走远。她沿着围墙绕到了庄园的侧面,那里种着一排高大的梧桐,枝桠伸展着,有几根粗壮的枝条刚好搭在围墙边缘。围墙上那道铁艺栅栏的尖头中间有两根间距稍宽的,如果身手够好,可以刚好钻过去。林念禾仰头看了看那棵树。梧桐树皮粗糙,枝干上有很多可供攀爬的凸起和分叉。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看。路灯的光照不到这个角落,围墙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像一层天然的掩护。她撸起袖子,露出了细瘦的小臂,然后踩着树干上最低的那根枝丫,双手抓住更高的分叉,胳膊用力把自己往上提。她小时候在农村跟着外婆住过几年,爬树掏鸟窝、上房揭瓦这种事没少干,那些本事虽然好多年没用了,但肌肉记忆还在。她一条腿跨上枝干,膝盖磨在粗糙的树皮上蹭得生疼,可她咬着牙没吭声,一节一节地往上攀。梧桐的枝丫微微晃动,枯叶簌簌地落了她一头一脸。她爬到和围墙差不多高的位置,伸出脚试探了一下铁艺栅栏的间距,刚好够她侧身钻过去。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身,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栅栏的缝隙里挤过去。铁尖擦过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t恤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裤腿被一根伸出的铁刺勾了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翻过了围墙。脚踩到围栏内侧的瞬间,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那段栅栏内侧没有可以踩踏的地方,她以为围墙里面还有一层可以落脚的平台,可实际上只有一道窄窄的水泥沿,宽度不到十公分。她的脚掌踩上去只沾了半边,整个人重心向前一歪,直接从两米高的位置摔了下去。砰。她结结实实地摔在庄园内侧的草坪上,后背着地,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仰面朝天。草坪虽然比水泥地软一些,可两米的高度也不是闹着玩的,她的后脑勺磕在地面上,眼前黑了一瞬,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林念禾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皱着眉揉着摔疼的屁股,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她还没缓过神来,面前就多了一双脚。运动鞋,白色鞋带系得很规整,鞋码不大不小,停在她面前不到半步的位置。她顺着那双鞋往上看——深灰色的运动长裤,黑色的速干t恤,再往上,是一张清俊温润的脸。月光落在他脸上,五官线条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线干净利落。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但不凶恶。林念禾心里刚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个人看起来似乎还算温柔和善——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脖颈上。刀尖贴着她的喉结侧面,不深不浅,刚好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锋利。凌川蹲下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薅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拎一只小鸡。她整个人被拉起来,脚尖还悬着没碰到地面,脖子被迫后仰,露出脆弱的喉线。哪来的?凌川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他一只手扣着她肩膀,另一只拿刀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的尼龙扎绳,不是普通的绳子,是那种快速束缚用的战术扎带。他三两下把她的手腕缠在一起,打结的方式很专业,不紧,好解,但被绑的人自己打不开。林念禾被刀抵着喉咙,浑身僵得不敢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我……她试图编一个借口。说她是新来的?说她是迷路了?说她是……可凌川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耐心很快就耗尽了。他垂眼看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气音,然后直接压着她的肩膀往庄园的主楼走。她的脚被迫跟着他的步伐踉跄地往前迈,光裸的脚掌踩在石板小径上,冰凉的石面让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主楼的门被推开,客厅里的灯光倾泻而出。倾城坐在沙发上。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家居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长腿交迭,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在看。茶几上摊开着几份资料,旁边放着一杯还剩一半的水,水面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听见门响他没抬头。这个时间进出的人多,他向来不会在手下进出时抬眼看。直到凌川把林念禾推到沙发前面,他松开手,林念禾趔趄了一步,膝盖磕在茶几边缘,整个人重心不稳地跌倒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仰着脸,刚好对上倾城的视线。倾城手里的文件顿了一下。他抬眸,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小姑娘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沾着草屑的裤腿,磨出了毛边的衣角,脚上没穿鞋,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着。她仰着脸看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惊恐、紧张、好奇,还有一点她努力想藏起来但藏不住的……惊艳。林念禾终于看见了倾城本人。她看过那张证件照无数次,可照片和真人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照片里的他年轻、干净、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像一个被定格的漂亮的标本。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活的,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正垂下来看着她,瞳仁在客厅的暖光下泛着浅琥珀色的光,目光带着一种懒散的审视。他的一缕长发从肩侧滑落,发尾搭在衬衫领口处,黑发衬着烟灰色的衣料,那张脸在这样的光线下好看得不真实。林念禾彻底看呆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黏在他脸上忘了移开。倾城看着她这副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唇角慢慢弯了起来。哪来的小老鼠,他笑了一声,声音带着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靠背上,然后伸出一只脚,皮鞋鞋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的角度更高一些,目光完全落在他的脸上。怎么进来的?他的脚尖微微用力,不疼,但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引导感,挺有本事啊。林念禾的下巴被他鞋尖抵着,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能感受到皮鞋表面的皮质触感凉凉地贴着她的下颌,上面带着一点点灰尘的气味和皮革特有的味道。她的脸从耳根开始烧起来,漫过脸颊,烫得像被火烤过。在庭院里看见的,凌川站在旁边规规矩矩地汇报,双手交迭在身前,站得笔直,从围栏外掉下来的,好像是。倾城眯了眯眼。哦?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他放下脚,微微俯身,打量着面前这个狼狈的小姑娘。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膝盖蹭破了皮,手腕上还被扎带捆着,整个人像一颗被揉皱了又随手扔在地上的糖纸。围栏可不矮啊,他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长发随之滑落,在他肩头荡了一下,你这细胳膊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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