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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无忧替他斟上御酒一杯,道:“殿下别怪,摆宴事多,奴才一个盯不住,底下的人就出岔子,回头奴才定好生教训他们。”
肖凛道:“我知道蔡公公日理万机,自然不怪。座摆错了换过来就是,不算大事。”
说话间,皇帝与太后先后入殿,蔡无忧忙趋身过去伺候。
众人依礼行拜,依次落座。今日元昭帝似乎精神不济,肥硕的身形倚在龙椅上,时不时呼哧喘上一声。与众臣寒暄几句,便令开席。
肖凛右手边便是中书令白崇礼。趁歌舞声掩去喧嚣,白崇礼偏过身,含笑道:“许久不见殿下,殿下一切安好?”
遍数朝臣,白相算是肖凛最为崇敬之人。他曾为长宁侯挚友,是史书上写的那种正直有原则的老臣,敢于直谏,也敢于在僵化死板的朝堂上寻求突破。单是科举制的推行,肖凛就无法想象他曾受到过多少来自世家的阻力,但他至今还能高坐中书省,统领文臣,就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肖凛温声答道:“承相爷挂念,一切安好。”
白崇礼打量着他,感叹道:“殿下真是长大了,忆起你从前随宇文侯赴宴的模样,恍若昨日。不想几年光景,京中已是天翻地覆。”
肖凛把酒倒进汤里,换上杯茶水,道:“天翻地覆么?我倒觉得没什么变化。这里坐的还是当年的老面孔,新人寥寥。”
“很快就有新面孔了。”白崇礼道。
肖凛问:“白相是说,陛下的嫡子?”
“正是。”白崇礼道,“宫中盼皇子多年,前头一连诞下几位公主,今年总算盼来一位,且是中宫所出的嫡子。”
肖凛道:“皇后是太后亲侄女,她的儿子,怕是很快就要封太子了。”
“你说得不错。”白崇礼执起酒杯,“还在襁褓之中,便先定下了这江山。”
肖凛从葡萄串上摘下一颗,慢条斯理地剥了皮,道:“那陛下的意思呢?”
白崇礼笑道:“陛下的意思,当然就是太后的意思了。”
肖凛把葡萄放进嘴里,不再说话。
这种宴席上,元昭帝少不得要将肖凛单拎出来寒暄几句。只是这回,皇帝连唤两声要与他对饮,他却像耳聋了一般,垂着头,盯着自己膝上的衣褶出神。
不给皇帝面子,那还得了?白崇礼忙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低声提醒:“殿下,殿下!陛下问你话。”
肖凛如梦方醒,俯身一揖:“陛下恕罪,臣方才心有所思,一时失神,还请陛下宽宥。”
“没事。”元昭帝摆了摆手,喘息片刻,“世子脸色不太好,有心事?”
肖凛作出几分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没有外人,但说无妨。”元昭帝催道。
他这才扬声道:“昨日金吾卫韩将军,也就是秦王殿下的妻弟,向臣转来一封信,说秦王殿下欲向臣借银十万两。”
这事非同小可,不仅席上的人都竖耳听起来,太后也不可避免地往肖凛处看。
元昭帝眉头一皱:“借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说是朔北灾情加剧,灾民上万无处安置,他与朔北王救急所需。”肖凛神情凝重,“陛下,臣不知国库竟拮据至此,迫使秦王殿下向我一介外臣开口,可西洲战事方定,臣确实难以筹得此数。”
元昭帝瞥了眼太后的脸色,随即在人堆里找起管奏章的门下省侍中的下落,人不在席,遂看向蔡无忧,道:“朔北灾情加剧,朕怎么一点不知道?”
蔡无忧连忙道:“朔北大雪封路,或许秦王殿下的折子在途中遗失。此等要务若是送进京来,门下省岂敢不如实呈报?”
“岂有此理!”元昭帝一拍案几,“秦王的家书能送来,折子反倒丢了?传旨,命户部去核查朔北灾情,属实立刻加拟章程,遣银赈灾。”
“这……”蔡无忧道,“那林凤年自有朔北税赋,却要让秦王殿下筹钱,莫不是他不愿出?”
尚书令陈涉道:“朔北王若连藩地百姓都不顾,还谈什么一藩之主。”
“陈大人说得极是,”蔡无忧附和道,“奴才觉得,秦王多半是不敢得罪朔北王,这才绕道求到世子殿下头上。”
“蔡公公此言差矣。”肖凛道,“哪个州没有州税,不过是藩地上缴朝廷的比例少些罢了。哪有交了税,却不得援助的道理。退一步讲,朔北的开支每年俱有呈册在户部留档,从中一查,便知朔北王是真困窘,还是吝啬成性。”
蔡无忧还想说花,元昭帝先抬手制止,望向太后:“朕认为世子说得有道理,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看了一眼蔡无忧。
蔡无忧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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