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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般答复,他才知自己百般挑衅,宇文珺却压根就没当回事,反而还想护着他的面子。他顿时觉得自己渺小到了尘埃里。
“你真是大度,更让我不好意思了。”乔连舟拱手道,“从今往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无二话。”
宇文珺看得出,这人心眼并不坏。她道:“我也知道,乔将军不屑与靠关系上位之人为伍,我的确沾了杨总督的光。”
“不不不。”乔连舟连声否认,“我看不惯的是靠关系上位的无能之人,文教头不同,你有真本事。”
宇文珺微微一笑,道:“如今世道,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就连三省六部等中枢高位,也少不了靠门第撑着。”
乔连舟道:“可不是么!世家纨绔,贪腐误国!”
宇文珺听他苦大仇深的语气,好奇道:“乔将军是科举新贵,为何对世家如此憎恶?”
“教头有所不知,我是冀州人,吃尽了黄河泛滥的苦。我父亲,是黄河挖沙的河工,前些年却从堤坝上失足掉下来,摔死了。没过多久,冀州被淹,我家房舍全塌在水里,若不是我当时不在家,现在早没命了。朝廷派人下来查,才知道原是水利官拿着治河的钱中饱私囊。冀州死了那么多人,我岂能不怨。”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旧伤,一提起便愤懑难纾。
宇文珺这才知他原是被治水祸害的中原百姓之一,道:“我理解,其实现在朝中,和乔将军一般心思的人不少,然而想要寻求变革,不是一味发泄情绪就能成的。你要相信杨总督,还有白相。”
乔连舟惭愧道:“我虚长你几岁,见事却不如你通透,实在汗颜。”
宇文珺笑道:“别这么说,乔将军能从武举之中脱颖而出,必有过人之处,不必妄自菲薄。”
她越通情达理,乔连舟越发无地自容,羞愧地道:“教头的刀法我见所未见,真是厉害。敢问,你练的是什么刀?”
宇文珺从六岁起,就跟着长宁侯习武。十三岁起,又一同入岭南军营历练。长宁侯从未因她是女儿而将她困在闺中,她也争气,不多几年,刀枪弓马皆练得有模有样。她道:“那是我家传刀法。”
“原来如此。”乔连舟恍然,“之前你说,你是巴蜀人?”
那本就是宇文珺编的瞎话,她打着哈哈道:“啊……是,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乔连舟却又叫住她:“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宇文珺无奈地转身:“你说。”
乔连舟指了指她的脖颈:“你为什么没有喉结啊?”
“......”
这一场小风波过后,乔连舟不仅对她疑虑全无,反而殷勤起来。天气渐热,她自掏腰包,午后给兵士加了冰镇果饮消暑。算起来都是小事,但往往细节更牵动人心。
宇文珺为人豁达,脾气稳定,教兵之时不急不躁,讲解透彻,比孔夫子还耐心。日复一日,禁军上下皆对她心服口服,敬重愈深。
然而,好景不长。
四月中旬,殿试放榜前夕,韩瑛突然给肖凛带去了一个消息——杨晖被都察院弹劾了。罪名是越过吏部私聘教头,未留档、未报备,涉嫌培植私兵。蔡无忧的批示极为干脆,杨晖暂时停职,回家候审。而宇文珺因身份成疑,当即被大理寺拿下,关进了狱中。
这事儿说大不大,世间不乏不入仕但怀有才情之人,私招幕僚在官场中很是常见。但发生在禁军之中,就严重起来。
禁军有谋反前科,近些年来虽扩充武举者入营,又换了白相一派的杨晖执掌禁军,基本已经大洗牌,但这不良印记却还烙在皇室之人的心里。
若杨晖拿不出宇文珺身份清白的证据,这桩事就说不清。到时一个“结党培私、怀有异志”的罪名,足以毁掉他一生。
韩瑛道:“这事不小,连带白相都被参了一本。”
肖凛沉思片刻,忽然问:“你们总督荐了个人当教头,这事你知道吗?”
韩瑛道:“当然知道,不过不教我们,还没见过面。”
“那你可知,这人有没有在吏部报备过?”
“这我哪里清楚。”韩瑛挠头,“谁闲的没事会去查总督派来之人的来历啊。”
肖凛眼神一冷:“你们禁军里,有奸细。”
韩瑛被他这个突兀的结论吓到,忙道:“你何出此言?”
肖凛道:“新来的教头未报备吏部,连你都不知道,又是怎么传到都察院耳朵里的?除非,禁军之中有人与吏部私下通了账。而这个人,还是出自豹韬和鹰扬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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