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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小半个时辰,贺渡顶着布回了房,发梢还往下滴着水珠。水洗过后,他的脸愈显苍白,却仍是那般凌冽的旖丽。
肖凛在等他,看到他这副模样,有片刻的失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会对贺渡动心,多半有几分见色起意。
虽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贺渡走到床边坐下。
“先别躺。”肖凛拿过干布在他头上一阵揉搓,“头发要干了再睡,不然会更严重。”
他的关心是直接的,然而伺候人的本事是没有的。贺渡被他过于粗暴的手劲搓得摇摇晃晃,实在忍不住,出声道:“拽到我头发了,殿下。”
肖凛停了下来:“……不是故意的。”
贺渡道:“你没有必要亲自做这种事。”
肖凛把布盖到他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屋内静了片刻,肖凛才低声道:“方才话说重了,我并非疑你。只是从郑临江嘴里说出来……我有些不舒服,你倒是什么都肯跟他说。”
贺渡道:“郑临江这些年与我互相扶持,我早就把他当亲兄弟看待。他人虽看着吊儿郎当,但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心思很是细腻敏感,有什么事,我已习惯与他商量。哪怕就算我不说,他也会有所察觉。”
“行吧。”肖凛道,“事关珺儿,我实难冷静,你别放在心上。”
贺渡垂眼,声音轻得听不出情绪:“她对殿下很重要么?”
“当然。”肖凛斩钉截铁的道,“她是我妹妹,这世上除了母妃,我只剩她一个亲人,哪怕是拿我的命去换她的命,我也毫不犹豫。”
贺渡想要把遮盖视线的布拿下来,肖凛却压着他的手,不让他摘。
他无奈地放下手,道:“我没记错的话,岭南王妃是殿下的姑姑。”
肖凛道:“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我虽说还有个姑姑,但她出嫁时,我尚未出生,连她长什么样都不晓得。岭南王室算姻亲,但论感情确是没有。”
他叹息,又道:“即使是我父王,我跟他也不如寻常父子亲近。印象里,他除了训我,给我讲一堆大道理,便没有旁的话说了。”
这是肖凛第一次在贺渡面前提起家事。贺渡怕惊扰这难得的吐露心扉,柔声道:“但到底是亲父子,王爷,还是爱重殿下的,否则,也不会将西洲军托付给殿下执掌。”
肖凛继续慢慢地揉着他的头发,道:“我不怀疑这个,我父王是个不善言辞之人,往往做的比说的多。只是十五年不在身前,这情分,终究隔了一层。”
“珺儿,于我而言不止是亲人,更是宇文叔叔唯一的血脉,他的养育之恩我已无机会再报,能做的唯有保护好他女儿的性命。”
说完这些,他才将布掀开,把贺渡的脸露了出来。
贺渡揽住肖凛的腰,轻轻将他带近,道:“殿下重情,我明白。我不会伤害宇文姑娘,也请殿下,多信我一些。”
肖凛环着他的脖颈,道:“我不是不信你,你细想想,我为何要把珺儿在巴蜀的身份提前告知你。”
那是贺渡赴京军驻地前的事。
当时,肖凛递给他一封信,若有不虞,可凭此信向巴蜀调取档案。
然而那时,杨晖还未遭都察院弹劾。
贺渡疑道:“那个时候,殿下就预料到会有今日之祸?”
肖凛道:“不是我,是杨晖。游船那天,他托我一事,他怀疑禁军中有陈党的眼线,且推测这眼线当安插在鹰扬或豹韬卫之中。为了印证此事,他让珺儿去那两卫做教习,看能否引其有所动作。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有人与都察院和吏部暗通款曲。”
贺渡思绪有些混沌,不由问道:“证实了又能如何,抓不到现行,还是无法确定眼线是谁。”
“你发烧,怎么还把脑子烧糊涂了。”肖凛摸着他额头,依旧烫手,“禁军操练,以一月为期,两两轮换,期间没有要事不得回京,即便要回,校场和城门皆有姓名记录。虽然,精确不到某个人头顶,但至少知道问题出在哪群人身上。再者,就算知道了眼线是谁,也拔不得。有谋反的前车之鉴,要让太后放心,这个眼线还得留着。”
贺渡想了一会儿,道:“如此也好。不过,殿下怎么舍得让宇文姑娘去冒这个险?”
肖凛拨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与他并肩坐下,道:“所以今早遇到郑临江,我才叮嘱他,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接手此案。你真不明白为什么?”
贺渡短暂地沉默,道:“不明白。”
“别装,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么。”肖凛在他眉心一敲,“我让珺儿去,一则为她是个难得一见的习武天才,我希望她不止做我麾下兵卒,更能为宇文侯府再续荣光,去禁军教习,是个锻炼的机会。二则,我信你会把此事办妥贴,不会让珺儿有危险。”
他转头,看着贺渡:“实际上,我也没有信错人。”
贺渡忽然翻身把他搂进怀里,带他躺倒床上,贴在他耳边,带着笑意道:“是这样吗?”
“不然呢?”肖凛被他抱得猝不及防,呼吸微乱,“我既选择和你同走这条路,当然会坦诚待你。贺兄,你还要为这种事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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