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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监察司点招右司员吏,此刻虽天光尚未大亮,牌楼前已停了好些车马,前来应考的人陆陆续续往里行去。
月佼与纪向真拿好各自的户籍文牒,跟着应考的人群一步步往前。
****
监察司归属尚书省名下,往年点招的主考官通常由尚书大人或其指定一名侍郎担任,再由监察司左右两名司丞协助,以示公允。
“奇怪,只是点招右司员吏,怎么主考竟是帝师?!”
月佼听到身后有人讶异低语,便悄悄转头看去。
见是一位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姑娘,她便低声搭话道:“你是说……坐最中间椅子上的那位,是皇帝陛下的……”
那姑娘轻轻点了点头,也压低嗓音对她道:“九卿之首,太常卿罗堇南大人,陛下与定王殿下小时都在她庭下受教的。”
月佼闻言,朝主座上那位一身官袍威仪凛凛的长者投去敬佩的目光。
“别看她都七十好几的高龄了,照样耳聪目明;为官刚直廉正,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据说即便是陛下本人,若有什么事做得不对,她也半点不留情面的,可是个厉害人物。”那姑娘补充道。
“七十高龄了呀……”月佼的目光愈发敬佩了。
就是这样一位长者,教出了重启大缙风气、让女子能堂堂正正出将入相的同熙帝;教出了领虎狼之师镇守西、南边境,以铁血捍卫山河的定王殿下。
此刻年逾七旬的罗堇南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腰身挺拔,目光如炬,全无半点龙钟之态。
看着那位一生风云煊赫,此刻却威严沉稳的帝师,月佼想起自己在书上读到过的一句话——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霎时,月佼心中有一个声音轻道,愿我到她那年纪时,也能像她此刻这般模样。
贵重自持,眉目间却不以骄横待人;端肃刚直,心中却自有是非对错。
俯仰无愧,坦荡昭昭。
“嚯,定王世子。”身后那姑娘又惊声低语。
月佼略踮起脚,目光越过前排候考人的头顶,看到帝师左右分别立着严怀朗及另一名她不认识的官员,还有一个锦袍青年正在帝师面前恭敬行礼,似乎是在赔罪。
“哪一个是定王世子呀?”月佼小声问道。
定王世子李君年,算是个悲催到让人哭笑不得的世子。
他上头还有个双生的姐姐,正是几年前与严怀朗里应外合灭了奴羯的南军统帅李维泱。
据说当初在“定王储位由谁承担”的问题上,姐弟二人本着公平的准则,在定王与定王妃的见证下——
抓阄定乾坤。
不幸抓到储位的李君年只能咬牙含恨,被迫接下了这可能要当到六十岁的世子之位。
因为定王李崇琰至今仍是一派生龙活虎的气象,边关诸事亲力亲为,这导致年近四旬的李君年仍无事可做,只能顶着世子头衔领个闲职,在京中富贵悠然,宛如提前安度晚年。
月佼身后那个姑娘小声道:“就是正在行礼的那位。看样子是今次的协考官员?大场面啊。”
不过是监察司点招员吏,竟离奇地惊动了德高望重的帝师,协考之一还是身份贵重的定王世子,今年这究竟是个什么形势?
月佼佩服道,“你真是灵通呢,什么大人物都认识。”
那姑娘有些赧然地回以一笑,倒也不吹嘘什么,坦诚地解释,“他们又不认识我……只是往年随父亲进京时,在街上远远瞧见过他们罢了。”
“你也不是京城人呀?”月佼忽然觉得这姑娘更加亲切了,“我是……邺城来的,你呢?”
“香河城,苏忆彤。”苏忆彤大大方方地报了姓名来历。
这名字真熟悉……哦,年前接了帖子答应与纪向真切磋,却将他打伤的那个。
月佼面上的笑意不变,心中却再无先前的热络了,“幸会。”
这姑娘欺负过她的朋友,她找机会得打回来,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交这个新朋友,哼哼。
****
待主考与协考官员一一到位,罗堇南领着众人向文昌星及战神金身行过拜礼之后,便正式开考了。
因监察司多行武官职,上午的文考答策只有两题,一题默写《武经》,另一题是论参《大缙律》中“禁止蓄奴”的规制及惩处等相关事宜。
几乎像是撞到月佼笔尖上来的题目。
顺利完成文考之后,一切风平浪静,月佼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
午时她与纪向真一同出去找地方吃饭,半道偶遇陪同在罗堇南身侧的严怀朗。
她不愿在帝师面前给严怀朗惹麻烦,便绷着脸,神色严肃地拖着纪向真走开了。
她不知,在她拖着纪向真走远后,罗堇南对众人笑道:“方才那小姑娘怎么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呢?是不是本官题目没出好,让她答着犯难了?”
严怀朗以拳抵唇,忍笑轻咳一声,没有说话。
旁边的李君年笑着接口道:“太常大人今次所出的题目,正正切中当下要害,也正是右司接下来的首要之事,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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