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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魂解封的第二天,帝天是被拖进训练场的。
第三天也是。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天都是。
整整一个月,落神涧的训练场没有一天安静过。
帝斩棘的拳头从不留情。混沌之力封印了帝天的修为,但他的玄魂还在,肉身还在。这就够了——足够让一个父亲把儿子揍得满地找牙。
第一周,帝天每天碎三根骨头。
肋骨、臂骨、腿骨,轮着来。
若不是寂创圣体撑着,他早就散架了。
生机外放的能力被逼到了极限——伤口刚愈合又被撕开,骨头刚接上又被震裂。苏晏如的星尘散每晚都给他敷上,那种清凉的触感是帝天一天里最奢侈的享受。
“你这个寂创圣体,真是挨打的好材料。”帝斩棘面无表情地评价。帝天躺在碎石堆里抬起颤抖的手,努力竖起一根中指。
第二周,碎骨头的频率从每天三根降到了两根。不是因为帝斩棘下手轻了——而是帝天的肉身开始适应。混沌法则锤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在苏醒,经脉在重压下不断拓宽,骨骼在碎裂与愈合的循环中变得更加致密。寂创圣体第一次真正展现出它的可怕之处不是能治愈,而是能在遭受毁灭后变得更强。就像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次烧红、冷却、砸扁,都在逼出杂质。
这一天帝天勉强躲过一拳,被第二拳揍飞。落地时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拍进土里。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咧嘴笑了“老家伙,你慢了。”帝斩棘微微挑眉,下一拳快了三成。
第三周,帝天开始还手。
不是那种拼死一击的绝望反击——是真正在帝斩棘攻击的间隙中递出剑招。寂影剑的银白剑芒在训练场上亮了起来。起初只是一闪而逝,被帝斩棘的拳风直接震碎。然后是两剑、三剑,再然后是一整套剑招的连击。
他用得最多的不是裂空九式的前八式,而是最基础的劈、刺、撩、扫。修为被封后他反而看清了许多东西——那些花哨的剑招本质不过是这些基础动作的排列组合。而基础动作不需要修为,只需要力量、度、角度、时机。他开始在与帝斩棘的对攻中思考剑理,而不是依赖玄力。十天下来,剑招本身的威力翻了整整一倍。
第二十一天,帝天在挨了三十七拳后,一剑逼退了帝斩棘半步。那是他第一次让父亲后退。寂影剑的剑尖划破帝斩棘的袖口,带出一丝极淡的混沌气息。帝斩棘低头看着那道裂口,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然后一拳将帝天轰进了山壁。
第四周,帝天已经能在帝斩棘手下撑上一炷香的时间。四玄魂轮番上阵——寂影剑主攻,寂灭灵眸捕捉轨迹,拓洛灵翼拉开距离,抿神刃在防守间隙进行反击。修为被封后他对玄魂的依赖反而更纯粹了。没有玄力的支撑,每一个玄魂都被迫挥出最本质的力量。
他的剑意也在挨打中悄然蜕变。以前他总是追求更快的度、更强的杀伤,现在他明白了——不是越快越好,是越准越好。帝斩棘的拳是他的十倍有余,却总能被他的剑尖挡在身外三寸——只差三寸,这三寸就是他几十天以来用断骨换来的预判能力。
第二十八天,帝天扛着巨石跑完五十里山路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瘫倒在地,而是主动朝帝斩棘勾了勾手指。“老混账,来,今天老子心情好,陪你多玩一会儿。”帝斩棘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这一天帝天在帝斩棘手下撑了整整一个时辰,虽然最后还是被揍得爬不起来,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寂影剑轻声笑了笑——刚才那一剑,是他先出的。
整整一个月。没有一天帝天是完好无损的。不是在碎骨头,就是只差一口气。第二天还能站起来的唯一原因就是那具被揍了无数遍的寂创圣体,和苏晏如从不间断的星尘散。兄弟们隔得老远都不敢靠近训练场。尘浩每次听见那边传来巨响就咧嘴“这动静比落神涧大战还吓人。”白宇坐在营帐边擦刀,擦到一半抬头“我被灰袍人打飞那次都没这么惨。”凌锌往训练场方向望了一眼,烟尘滚滚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帝天的喊声越来越响——从第一天在骂“老混账”,到一个月后变成“再来!刚才那拳我能挡住的”。他们都知道,那个嘴贱心硬的阁主还在站着。
夜幕降临,训练场终于安静下来。
锦懿瑶和唐岚雪早就等在营地门口。
她们从不去训练场。不是不关心,是不敢。锦懿瑶去过一次,远远看见帝天被帝斩棘一拳砸进山壁,整个人嵌在碎石里半天拔不出来,当场脸色白。唐岚雪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回来——从那以后两人只在营地等。
但每一天,她们都在等。
帝天是被苏晏如搀回来的。他的左腿今天又裂了,走路一瘸一拐。左眼眶乌青,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锦懿瑶快步迎上去,从苏晏如手中接过帝天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动作很熟练——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一个月。
“今天碎了几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担心。“今天不多,就两根肋骨,一条腿骨,外加三颗牙松了。”帝天咧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心,寂创圣体和母亲的星尘散,明天照样活蹦乱跳。”锦懿瑶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骂他嘴硬,手上却扶得更紧了些。
唐岚雪默默端来药浴的木桶放到营帐里,桶里的药液腾腾冒着热气,是苏晏如亲手调制的草药剂,专门配合星尘散温养经脉。她站在营帐门口等帝天进去时才轻声说了一句“水热,别烫到”,声音一如既往清冷,替他放袍子的手却停顿了一息。
苏晏如在营帐外等着。帝天被两个姑娘按进药浴桶里时舒服得龇牙咧嘴,热水没过肩头的伤口,草药深入被混沌法则撕裂的经脉。锦懿瑶蹲在桶边拿蘸了热水的帕子替他擦去眼角的淤血,手在微微抖。唐岚雪默默坐在一旁,将白天苏晏如额外给的星尘散一枚一枚码进药匣。
苏晏如隔着帐帘叮嘱“天儿,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继续。”帝天泡在药水里长叹一声,“母亲,明天能不能帮我劝劝父亲,让他下手轻一点。”帐外传来苏晏如温柔的轻笑“不能。”帝天缩进热水里,这个家没有一个站我这边的。
偶尔,锦懿瑶和唐岚雪也会被苏晏如叫去单独训练。不过那完全是另一种画风。苏晏如手把手帮她们梳理经脉,指正玄技运转不到位的节点,轻声细语如春风拂面。她舍不得对儿媳下重手,每次陪练完还会端一碗她自己熬的桂圆红枣茶。锦懿瑶说伯母比母亲还温柔,唐岚雪点头表示赞同。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帝天挨的打比过去一辈子加起来的还多,但他从最初连三拳都接不住,到现在已经能和父亲对上十几招。他的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准,寂影剑的剑芒甚至能短暂划破帝斩棘的护体混沌气息——那道浅浅的划痕是百年来第二个在帝斩棘身上留下痕迹的人。第一个是他自己。
这一天训练结束,帝天被锦懿瑶和唐岚雪架着回营帐。他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你们有没有现——最近几天回来,我还能自己走一段了。”锦懿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那段铺满碎石的山路。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他只是在半路才被架起来。唐岚雪低头看着帝天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脱力地垂着,而是能自己轻轻握住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时,帝天已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握着寂影剑,冲帝斩棘扬了扬下巴“今天我想试试——能不能在你手底下撑过一炷香。”帝斩棘走进训练场,身后十五道帝尊环没有展开,但混沌气息依旧压得碎石微微震颤。他看了一眼儿子,回答只有一个字。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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