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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欲有所求
&esp;&esp;卢绾心里烦恶透了,半步都不愿挪,只立在外间道:“好端端的,你唤我做甚么?”
&esp;&esp;银锦更不耐道:“我令你过来,你就过来。费什么话?”卢绾无计奈何,只得铁着脸走入屋中,立在一旁。
&esp;&esp;银锦穿里衣坐在榻上,腰背直挺,凝眼打量着他。卢绾心知自己此时狼狈,一身乌衫被汗血浸得玄黑,伤的伤,肿的肿,浑身没寸完肤,叫银锦一瞧,顿觉各处伤口跟着抽痛起来。
&esp;&esp;银锦忽道:“你到榻上来坐,我有话跟你讲。”卢绾说:“有甚么话我站着不能讲?”银锦见他不听使唤,威声质问:“你过是不过来?”卢绾越发难忍他性子了,微怒道:“我就不过去,你待能怎地?”果真立着不动。
&esp;&esp;芡实见二人不太对付,忙笑着上前解围道:“别呀,他这一身脏污,还不如站着呢。坐上榻来,岂不有我好收拾?我可不侍候!”又转头与银锦嗔道:“你这身也是,二红她们在袭溪池等着,你洗沐更衣去罢,这人留给我照料。”
&esp;&esp;银锦静了半晌,伸手指着卢绾说:“他是湖君叫来的。”芡实道:“我知道,那又怎样了?”银锦道:“你怎么给我看,就得怎么给他看。不可怠慢了,也不能不侍候。”
&esp;&esp;芡实闻言一怔,心想:“我就随口打个圆场,怎么他还上心了?”得亏芡实是个伶俐人,当即会过意来,忙堆笑应道:“啊……我逗你玩呢。我一个做下事的人,哪能不侍候?催着你去,就为了张罗照料他呀。”
&esp;&esp;银锦瞧芡实半晌,皱眉道:“你总一会话真,一会话假。”芡实推他起来道:“我话真话假,又有哪一回逆过你的意?只要你高兴,我以后就跟定他,只侍候他了,行么?你赶紧去罢!”又一迭声催银锦出去。
&esp;&esp;银锦大不情愿地站起来,向卢绾望了一眼。卢绾却一下别开头去,昂然不睬。
&esp;&esp;银锦心中登时来气,想道:“忒也不识好歹!我稀罕你么?”再懒搭理他,领着两小童迳自去了。
&esp;&esp;等银锦走远,芡实才笑吟吟道:“他脾气就这样,你触了他逆鳞,就觉扎手,要顺着毛摸呀,那才好玩了。”
&esp;&esp;卢绾冷面不答。芡实探头探脑地打量他,又道:“怎么,你还真站着呀?”
&esp;&esp;卢绾知道他是个精乖伶透的,不好对付,干脆沉头抱剑,来个一声不则。
&esp;&esp;芡实开门吃了个没趣,抿了抿嘴说:“你那箭伤是不是已经不痛了?你运法试试。”
&esp;&esp;此话听来别有意来,卢绾心咯噔一沉,急忙暗暗运法看伤。
&esp;&esp;这不试犹自可,一试只觉左侧肩臂酸麻,果然痛楚全无,他急又将左手五指收紧,稍稍攥剑试力,竟握持不能。
&esp;&esp;芡实见他拧眉沉色,笑嘻嘻道:“不要慌。你过来,我给你瞧瞧就好。”
&esp;&esp;卢绾方知这箭伤厉害得紧,自己吃不起这亏,只得道:“那就有劳你了。”
&esp;&esp;芡实好声应着,过来搀他上榻,又帮着褪了衣袍。芡实左右察看,见其一身骨肉魁健劲挺,身上虽负有伤,却都无甚大碍,唯独左肩一处箭口了不得,那疮口深得几近透骨,四周皮肉外翻,且血流如注,血色浓白得犹如灰浆。
&esp;&esp;芡实蹙眉摇头,说道:“伤你的玉霄天角弓大有名头,是上古时射炙天苍顶星所用,出箭裹冰挟雪,可熄炎山火石。你这伤比我想的好些,但需下药化血,再以银针探骨、火蜡敛伤才得。我问你,你怕痛不怕?”
&esp;&esp;卢绾自觉被小觑,肃然回道:“又不是三岁孺儿,问甚么怕痛不怕?即便是痛,也没甚么好怕的,何况这还不痛呢?你请便罢。”说着两手支膝,仰面稳坐不动。
&esp;&esp;芡实见他要强,笑道:“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不怕自然最好。你要怕嘛,就和我说说话。不管你问我甚么,我就告诉你甚么,好不好?”卢绾道:“你我素未谋面,又无瓜葛,我有甚么好知道你的?”
&esp;&esp;芡实道:“那咱们换一换也成。我问你甚么,你就告诉我甚么,如何?”
&esp;&esp;他一面说,一面招手叫童子端了个云浪铜海碗上来,又从袖中取出半寸长的玉指瓶,往碗里一斟,黝黑的药汤咕咚咕咚滚倒出来。这指头大小的瓶儿,竟满满斟出一大海碗,登时烈香盈室,热烟弥漫。
&esp;&esp;卢绾看他住了手,才答上刚才的话:“我也没甚么好让你知道。”
&esp;&esp;芡实塞上玉瓶,冲他笑道:“你是没甚么好让我知道,还是有事不可告人啊?若襟怀坦荡,素面磊落,又怕甚么别人问?”
&esp;&esp;卢绾哈地一笑:“你这样说来,我要不许你问,便是鸡鸣狗盗之辈了?”芡实忙接住:“哪里话?你日月皎然,分明是昭昭君子,对不对?”卢绾知他设彀,别开眼看别处,又作充耳不闻。
&esp;&esp;芡实见他磨不开,眉头一拧,干脆道:“啊呀!你这人好没意思,还会不会交情啊?我就这么问你罢,你是湖君赏给银锦的,是么?”
&esp;&esp;此言大出卢绾所料,只惊得他一愣,瞠大眼目问:“赏是何意?”
&esp;&esp;芡实见他如此情态,笑道:“难道你不是?”卢绾沉色说:“当然不是。我并非湖府中人,东唐君凭何将我派赏他人?”芡实道:“那倒奇了,你不是甚么奇石宝珠,又不是湖君赏的,他怎么愿带回琼珍林馆?好奇怪,你说为甚么呀?”
&esp;&esp;卢绾知道他话里叠着话,是故意要套人进去的,只好又不答言。
&esp;&esp;如此三番四次不得趣,芡实干脆住口不再问了,从襟中取出一锦卷,在案上铺展开,只见卷内大小玉石银针共二十四枚,晶莹铮亮,整齐码列。
&esp;&esp;芡实接过童子手中的铜碗,端上前给卢绾说:“来,先喝下这个罢。”
&esp;&esp;卢绾接了过来,一仰首喝了个见底。不料黑汤下肚,烫灼之感顷刻从胸口烧遍全身,体内似烧起了一炉熊熊天火,几要熔掉心肺。卢绾痛得浑身紧绷,死咬牙关抵着,大半天才缓出一句话来,颤着声问:“你这是甚么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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