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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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二摘其一（第2页）

&esp;&esp;李奕朝众人一望，淡声道：“出来罢，真是难为你了。”

&esp;&esp;话音刚落，就见为首一人出列，从袖中取出玉扇，将扇一摇，把面一揭，立时换了副模样，原是那南海杨潇。

&esp;&esp;他此间眉目含情，笑来如有万般春意，一面向李奕走来，一面佯作委屈道：“哎哟，你打发小舅站门，小舅好生不乐呀。大甥儿，你兄弟二人都说了些甚么悄悄话，快都说给我听听！”

&esp;&esp;东、南两海本来沾亲，李奕与杨潇年岁修为又相似，故而走得也近，见他问来，李奕便将刚才二人所言，一点不留，尽说与杨潇知道了。

&esp;&esp;杨潇听完，摇摆着扇子说：“这么听来，小七瞒下了好多事啊。他这次回助，中间又有淮水龙王插手，须防有诈。依你之见，此计是真是假啊？”

&esp;&esp;李奕道：“东唐君已将四渎梭收全，只待解取天吴便功成事满，我思来想去，这秦老龙王没甚么好助他的。既然不是为助东唐君，那他这出手，兴许是真有心帮四海。至于我这七弟，性子直傲，虽然有隐瞒些事，但言谈之间可见他心志未改……我是信他的。”说及此处，想到李镜央告的情形，又生愁苦，便转向杨潇问：“此计行不行得，你意下如何？”

&esp;&esp;杨潇嗤笑一声，别开头道：“你兄弟二人都拿定主意了，却还来问我意思？我可不讨这没趣。”李奕道：“那小舅还问不问得？不问得，往后我都不问你事了。”说着将袖一甩，转身要走。

&esp;&esp;杨潇哈哈大笑，一把扯住他胳膊，一迭声答道：“问得，问得！有什么不问得？我看此计可行得很。”

&esp;&esp;李奕见他胡乱答应，又往深里问：“怎么可行？你说来听听。”

&esp;&esp;杨潇将手递到李奕眼底下，五指一张，含笑比划道：“你瞧瞧，如今四渎梭全落别人手里了，我们这是不是叫空手无凭？本来就无计可施，赌这一赌又何妨呢？此计要成了，我们是大赢；哪怕不成，咱本就白手空拳的，不亏呀！”

&esp;&esp;李奕斜他一眼，哂笑道：“好好的一件事，偏比着搏揜来讲。陈煐果真没说错了你。”杨潇目光忽而晶亮，奇道：“长公主说我甚么了？”李奕道：“她说你小儿心性，万事不离娱赌玩乐，连她家的小十四都比你有长进。”

&esp;&esp;杨潇乍然不悦：“我这是审度时势，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娱赌玩乐呢？好没道理！”唰地展开扇子，摇得呼呼作响。

&esp;&esp;李奕不理他这话，微微一叹，自言道：“如果此事得成，四海尚有转圜余地，我七弟此举亦算功劳了。”杨潇眼瞟着他，慢悠悠地将话接住说：“我虽说此计可行，但这可行之处，不在夺四渎梭。”

&esp;&esp;李奕瞥他一眼问：“那意在何处？”杨潇笑道：“既然要花大力气暗置伏兵，咱就不妨多计较一些。此去四渎梭得不得，倒不十分要紧，重在将那东唐君拿下来。”

&esp;&esp;李奕道：“只消我们得回四渎梭，东唐君想取天吴也没法子。何必还多费事取他？”

&esp;&esp;杨潇忽眯起眼来，上下端量着李奕说：“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又以手虚点了点李奕心口，摇头笑他：“你呀你呀……心思计量，一样都不比别人差，怎么这事上你就拿不准点了呢？天帝这是给咱开了一大局。既然是局，自然不能只顾成败输赢，还得看怎么多赚少赔呀。”

&esp;&esp;李奕笑道：“那博掩赛赌之论，我是远远不及你的，还望小舅子出计，好教授教授我。敢问怎么多赚少赔？”说着抬手虚揖。

&esp;&esp;杨潇哈哈大笑，一把按下他手腕道：“好，那我今日就来教你一教。我先问你，天帝不明里派九天的人取天吴、收四海，偏要密敕东唐君来取，你认为他是甚么用意？”

&esp;&esp;李奕说：“此等大事，如何敢教声张？那东唐君是天帝私子，又颇能谋算，自然最是可信可用。”

&esp;&esp;杨潇摆手道：“不对。”李奕略不服道：“如何不对？”

&esp;&esp;杨潇笑道：“天上生性多疑，行事图谋又极其狠绝，他向来是‘宁有无辜，不留余患’。如今天上心头，就有两件事压着。”他一面说，一面从白瓷盆中拈起两枚文石，往大桌上并排一放。

&esp;&esp;他指着左边一枚说：“这头宗是收四海。偏因天吴在镇，欲收而不得。”又指右边石子说：“次则是东唐君这余子。他似足了少时避居极洲的天上，虽蛰居下湖，但深怀韬略。且不论东唐君这篡逆之心有还是没有，就天上那性情，岂能对其毫无芥蒂？”

&esp;&esp;李奕瞧着那两枚石子，徐徐点头道：“你如此说来，我却是有些懂了。天上阴敕东唐君取天吴、收四海，此事要是成了，九天只用摇光太子一个名份，便换得四海归一。此乃以小博大之举。”

&esp;&esp;杨潇含笑道：“你这只说到了第一层，还有第二层。”李奕问：“怎讲？”杨潇道：“东唐君若将这四海收成了，便是如你所说，以小博大。那我再问你，若这事败了呢？”

&esp;&esp;此言一出，李奕大大一惊，登时似被点个通透。他急接口道：“这事若败了？这事若败了……九天收不成四海，自会将东唐君这颗棋子弃了。”

&esp;&esp;杨潇道：“说得正是。这事既然是阴敕，又无正旨，谁人能知？东唐君乃天帝放在下界的余子，又素遭薄待，九天见此事亏败在即，定会指东唐君私怀不臣之心，篡权谋逆。到了那时候，窃宝乱海，都是他东唐君一人所为，九天就能以这个名目，以罪行诛，合四海将他搤杀！既堵了四海之口，这杀子也都顺理成章。”

&esp;&esp;杨潇说到此处，执扇于中一拨，将两颗石子分开，说道：“此局高妙在，不论这次夺宝篡乱之事成或不成，天帝都能就中取事——要么覆亡四海，要么除去东唐君。他二摘其一，稳赚不赔。”

&esp;&esp;李奕往细里寻想，确实事事俱有根蔓，竟全在九天盘计之内。他静了半天，喃喃道：“如此一来，那东唐君再怎么机关算计，也不过是涸辙之鱼，淹困在天上这局中……”

&esp;&esp;杨潇轻叹一声，惋惜道：“是啊，难为天帝有如此手段。到了这地步，就算四海局势得以转圜，你我两家也少不得赔上一些了。”他又转眼看着李奕说：“我知道你最不想赔了小七，要不要我教你如何保下他？”

&esp;&esp;李奕苦道：“你明知我最为七弟悬心，哪里还有心思顽笑？你要真有计较，趁早直说罢。”

&esp;&esp;杨潇便伸出两根指头，点拨道：“你只要全了两件事就行。”李奕问：“哪两件？”

&esp;&esp;杨潇道：“头一件事，如何给一个好台阶，教九天下去；第二件事，如何寻个好由头，既让小七将功折罪，又能给四海众族一个交代。你向来识虑深敏，这两件事如何一应办得周全，你心中必有计量了。”

&esp;&esp;李奕沉吟半晌，答道：“此事不难。只要依着七弟那计，伏阵夺梭之后，我们即擒下东唐君杀之，再以四海之名，文奏九天请罪，陈说反情。只言：‘东唐君怀不臣之心，篡窃神器，谋海图事，恶罪无可洗湔。四海众族怕逆臣势成难图，故此未及表奏，临危徙举，先行讨贼紓祸！’到得那时，大局已定，天上知举事不成，自会顺阶而下，将这一应罪事全归在东唐君身上。如此可暂保四海安稳，而七弟曾献计定势，将功抵罪，也都够了。”

&esp;&esp;杨潇听罢，将扇击掌，连声叫好：“甚妙，甚妙，你我所想不谋而合了！”

&esp;&esp;李奕脸上却无喜色，只叹道：“但若照此计，便是我们拿那东唐君解祸，要置他于死地……”杨潇道：“怎么，你对那东唐君还怀着慈悲心哪？”

&esp;&esp;李奕冷声道：“此人负诺背义，又倾玷我弟弟，我只恨不得一剑将他杀了！偏是我这弟弟遇事心浅，又对这东唐君有余情，若照此行事，我怕七弟未必肯领计害他。”

&esp;&esp;杨潇道：“这有何难？你只依着小七说的做，克期伏兵就是。到时得回了四渎梭，人又困在我们伏阵里，要杀要活，不由小七做主。”

&esp;&esp;李奕摇头道：“那就是我诓骗他了。七弟即便当时不知，难保永世瞒得住这事。一旦这段隐情破漏，必害我兄弟疏斥……”杨潇抢声道：“到时小七若要怪你，我替你分说！他要明白你有苦处，一定能谅宥的。”

&esp;&esp;李奕静得半晌，恻然道：“他要不能呢？”

&esp;&esp;杨潇“嗐”地一声，一把牵他过来，低声劝解：“阿奕，你要救四海，又要保得小七安在，还要替他给四海众族交事抵罪，这诸般事情摊在眼前，你哪里还顾得那么多呢？眼下也只有此策可以两全。这歹人不由小七做，就得由你来做——”他唰地将扇子合上，往颈上一横，点明道：“这东唐君必得杀。”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遁了，下回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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