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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徐慎正收拾碗筷,春妮忽然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她的身子小小的,却带着股热乎乎的劲儿,把徐慎的后背焐得暖暖的。“徐慎哥,”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褂子里,“我觉得现在真好。”
“嗯,真好。”徐慎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春妮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像擂鼓似的。她的头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股皂角的清香。
徐慎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春妮的身子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他又吻了吻她的脸颊,软软的,像熟透的桃子。春妮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唇轻轻颤着,像有话要说。
徐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慢慢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春妮的嘴唇很软,带着点饭菜的香气,像颗甜甜的果子。她吓得闭上了眼睛,睫毛却在轻轻抖,像只受惊的蝴蝶。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哼着小调往采石场这边来,春妮才猛地推开他,脸红得像要滴血。“有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竹篮被碰得“哐当”响,“我得赶紧回去了!”
徐慎帮她把篮子提起来,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忍不住又捏了捏“晚上我去找你。”
春妮点点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跑了。刚到山口,就撞见几个往回赶的汉子。王小龙眼尖,笑着喊“春妮妹子来给徐慎哥送好吃的啦?看这脸红的,是不是被徐哥欺负了?”
春妮的脸更红了,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山口。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徐慎靠在橡树上,笑得合不拢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下午的太阳越来越毒,晒得石头都烫。徐慎指挥着大伙把石块往水渠里搬,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蒸了。他不敢歇着,一趟趟地跑前跑后,检查石块的成色,叮嘱大伙小心脚下的青苔。王小龙看他累得直喘,硬把他按在树荫下歇着“徐慎,你歇会儿吧,有我们呢。”
徐慎摆摆手“没事,多个人多双眼睛。这路没修好,我心里不踏实。”
直到夕阳把远山染成一片金红,徐慎才让大伙收工。汉子们扛着工具往回走,笑声和脚步声在山谷里荡开,惊起一群归鸟。徐慎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跟在后面,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可心里却踏实得很——今天又多采了五十块石头,离通路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路过村部时,宣传室的李彩霞忽然从屋里探出头“徐……徐村长,等一下。”
徐慎停下脚步,看着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你的信,从市里寄来的。”
“我的信?”徐慎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邮票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邮票上印着市里大学的校门,寄件人那栏,写着“李丽丽”三个字。
李彩霞的脸有点红,手指绞着衣角“下午送信的才送来,我看是你的名字,就先收起来了。”
“多谢了。”徐慎把信揣进怀里,指尖能感觉到信封的厚度。他跟李彩霞说了声再见,脚步却有些沉。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刚铺了一半的青石板路上,忽明忽暗的。
回到二叔家,二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玉米糊糊冒着热气,桌上摆着一碟腌萝卜,还有个炒鸡蛋,是特意给徐慎留的。“快吃吧,看你累的。”二婶给他盛了碗糊糊,“采石场的活要是太累,别硬撑着,可以休息一天。”
徐慎“嗯”了一声,扒拉着饭,却没什么胃口。那封信像块烙铁,揣在怀里烫得他心慌。二婶看出他不对劲,问“咋了?出啥事儿了?”
“没事二婶,就是有点累。”徐慎勉强笑了笑,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
回到自己屋,徐慎把房门关上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是李丽丽的笔迹没错。他摩挲着信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拆开了封口。
信纸是带着淡蓝格子的,散着淡淡的墨水香。李丽丽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她做人一样认真。
“徐慎哥,见字如面。”开头第一句,就让徐慎的鼻子有点酸。
信里说,她到大学已经半个月了,宿舍的同学都很友好,就是食堂的饭菜不如家里的香。她报了新闻专业,老师说这个专业能让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还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徐慎哥,你知道吗?我们老师以前是战地记者呢,他讲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她还说,前几天接到她爹的电话,听说徐慎当选了村长,“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徐慎哥,你总是能把事情做得很好,就像小时候领着我们爬树掏鸟窝,你总能找到最大的那个。”
最后,她写道“我们老师说,记者要深入基层,才能写出好报道。等我学好了,就回青山村,写篇报道说说我们徐村长的事迹,让所有人都知道,青山村有个好村长。”
信纸的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盼复”两个字。
徐慎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仿佛能看到李丽丽坐在灯下写信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带着全村人的期望走进了大学校园,心里却还惦记着他,惦记着青山村。
可一想到春妮红着脸的样子,徐慎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忘不了李丽丽离开那天,在车站边,她红着眼圈问他“徐慎哥,等我毕业了回来,你会不会……”话没说完,车就开了,留下李丽丽的眼泪,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春妮的心思。可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装着的,是那个会给他送热乎饭、会红着脸帮他打理村务的春妮。
“我该告诉李丽丽。”徐慎喃喃自语,指尖捏着信纸,都快捏出水来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李丽丽抱着不该有的期望,不如早点说清楚。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春妮的负责。
他找出纸和笔,坐在桌前。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先写了恭喜她适应了大学生活,又夸她选新闻专业很合适,写着写着,就到了该说清楚的地方。
笔尖悬在纸上,怎么也落不下去。他该怎么说呢?说他和春妮在一起了?说他其实一直把她当妹妹?无论怎么说,都像在往她心上扎刀子。徐慎想起李丽丽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麻花辫,跟在他身后喊“徐慎哥”,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跟着跑。
他咬咬牙,写下“丽丽,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可后面的字,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怎么也写不出来。停顿了半天,他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下的纸篓。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徐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像春妮送给他的那碗鸡蛋羹。他想起春妮帮着村民搭大棚时,手上磨出的水泡;想起她炒茶时,被火星烫到的指尖;想起她在树荫下,红着脸说“我就是想帮你分担点”。
这些画面,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徐慎重新拿出一张纸,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有犹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他写了青山村这段时间的变化,写了村里目前做的事,写了他和春妮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没有粉饰,也没有辩解,只是老老实实地叙述着,像在跟李丽丽汇报村里的工作。
“……春妮是个好姑娘,更懂我心里的想法。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踏实。丽丽,我知道这话会让你难过,可我不能骗你。你是读过书的人,见过大世面,值得更好的人,也值得更广阔的世界。别为我停留,往前走吧,前面有更好的风景等着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慎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封上口时,指关节都在颤。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照亮了远处的青山,也照亮了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徐慎拿起信封,走到门口。晚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里的寒气。他知道,这封信寄出去,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村里正在修的路,一旦铺好了青石,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泥巴路了。
可他不后悔。无论是对春妮,还是对李丽丽,他都选择了最真诚的方式。这就够了。
远处的采石场,传来几声狗吠,混着水渠里哗哗的水流声,像支温柔的曲子。徐慎握紧了手里的信,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明天一早,就把信寄出去。然后,继续修路,继续种庄稼,继续陪着春妮,把青山村,一点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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