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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啊?”徐慎好奇道。
“你想啊,有些政策文件,上面来人送,总得在村里吃顿饭吧?吃完饭,村里再给带点土特产,这关系不就处下来了?要是装了电话,啥事都在电话里说了,上面人还咋下来?”李建国叹了口气,“还有些事,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就得让人下乡来传达。就说王秘书吧,每次有重要事,都亲自跑一趟,来了咱不得好好招待?临走再给带点茶叶、山货,他回去分给领导一份,自己留一份,大家都高兴。要是电话里能说,他还能有这机会?所以啊,电话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
徐慎听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以前总觉得村里办事效率低,一些简单的事还要等人下乡来办,现在才明白,这里面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暗自琢磨,以后要是有机会,这些旧规矩该改改了。
两人一路走回村部,徐慎估摸着时间“建国叔,陈科长那边,我记得这几天应该会派人来拿下个季度的茶叶。到时候我跟来的人说一声,正式邀请陈科长来参加月末的茶会,让他务必赏光。”
“乡政府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跑一趟。”徐慎接着说,“找马乡长好好说说,看他能不能安排几位领导过来。咱这茶园刚建好,能得到乡里的支持,以后办事也能顺利点。”
李建国点头同意“行,马乡长好好跟他说,应该没问题。”
“还有附近几个村的村干部,”徐慎想了想,“您和德胜叔都跟他们熟,到时候辛苦您二位跑一趟,挨个去说说,就说青山村办茶会,请他们来热闹热闹,顺便交流交流经验。他们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这事简单,我和老刘去说就行。”李建国拍了拍胸脯,“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周六的日头正烈,从县城开来的大巴车喘着粗气停在青山村村口,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李丽丽拎着帆布包跳下来,额前的碎被汗水濡湿,贴在脑门上。
“爸,你怎么在这儿?”她抬头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的李建国,手里还攥着顶草帽,正踮脚往车上望。
李建国快步迎上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包,脸上堆着笑“刚到?路上热坏了吧?”
“可不是嘛,”李丽丽跺了跺酸胀的脚,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爸,你到底有啥急事?非让我这周末回来不可。我跟同学早就约好了这周去水库露营,帐篷都借好了,结果被你一个电话叫回来,你知不知道我跟人赔了多少不是?”
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裙摆沾了点路上的尘土,白皙的脸颊被晒得通红,眼里明晃晃的全是抱怨。李建国知道女儿的脾气,也不恼,只是把草帽往她头上一扣“别急着上火,真是急事,关乎咱青山村往后的日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看完你就明白了。”
“啥地方这么神神秘秘的?”李丽丽嘟囔着,还是跟着父亲往村里走。村口的石板路边有几个坐在大树下纳凉的老人见了她,都笑着打招呼“丽丽回来啦?”
“三奶奶,六爷爷,”李丽丽扯了扯嘴角,心里却还惦记着没能成行的露营。她在县报社实习平时比较忙,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休息,本想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被父亲一个“急事”给搅黄了。
父女俩没往家走,反而拐上了后山的小路。这条路李丽丽再熟悉不过,小时候跟着小伙伴上山采野枣,不知跑过多少回。
“爸,咱往山上走干啥?”李丽丽越走越纳闷,脚下的路渐渐变成了新铺的石板路,走起来稳当不少。
“快到了,”李建国回头看她一眼,眼里藏着点得意,“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话音刚落,李丽丽走到了茶园边上,下一秒就愣在原地,手里的帆布包“啪嗒”掉在地上。
眼前哪还是记忆里那片乱糟糟的荒坡?成片的茶树沿着山坡铺展开,修剪的整整齐齐,一层叠着一层,一直漫到远处的山脚下。更让她惊艳的是茶园边上的景致——一座带着飞檐的茶棚立在坡顶,茅草铺的棚顶。茶棚旁边搭着两间小巧的茶舍,黄泥糊的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屋顶的茅草厚得能挡住正午的日头。最显眼的是茶棚横梁上那块匾额写着“青山茶园”。
“这……这是哪儿啊?”李丽丽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上个月才跟着报社的杜恒记者来青山村采访过,当时这片坡地还是荒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怎么才一个多月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傻丫头,这就是咱村的后山啊。”李建国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咋样?是不是不敢认了?”
“这也太美了吧,”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茶田,声音都有些颤,“爸,这是谁弄的?上次我来的时候,这儿还啥都没有呢。咱青山村啥时候有这么漂亮的茶园了?”
“还能有谁?徐慎那小子领着大家伙儿干的。”李建国跟着走进来,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半个月,全村人都扑在这儿了。”
李丽丽听得眼睛亮,她掏出随身带的小相机,“咔嚓咔嚓”对着茶园拍起来。镜头里,阳光透过茶棚的缝隙洒在茶丛上,亮得像撒了层碎金;远处的青山云雾缭绕,和近处的茶园连在一起,像幅活生生的水墨画。
“徐慎呢?我得好好采访采访他。”她举着相机转了一圈,突然反应过来,“爸,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才把我叫回来的吧?”
“算你聪明。”李建国拉着她在木凳上坐下,语气正经起来,“丽丽,这茶园是建起来了,可光咱村里人知道没用啊。你徐慎哥说,得让外面的人也知道咱青山村有这么好的茶园,知道咱这的茶叶是啥成色。他琢磨着,想请你帮个忙。”
李丽丽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父亲的意思“他想让我写报道?”
“是啊,”李建国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期盼,“你在县报社实习,懂这个。要是能在报纸上给咱这茶园写篇报道,再配上你拍的这些照片,那全县城的人不就都知道了?到时候来买茶的、来观光的,还能少了?咱青山村的日子,不就有盼头了?”
“爸,我帮这个忙。”她转过身,眼里闪着光,“不过我得先采访采访徐慎,还有这些干活的村民,把情况摸清楚了才能写。而且我只是个实习生,稿子能不能出来,还得看主编的意思。”
“没问题没问题!”李建国乐得直搓手,“徐慎就在那边安排活呢,我这就叫他过来。你想采访谁,爸都给你找来。”
李丽丽笑着拿起相机,镜头对准了远处正在给茶树浇水的徐慎。穿着件洗得白的蓝布衫,裤脚卷到膝盖,正拿着个瓢往茶根上泼水,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村长,倒像个地道的茶农。
她突然觉得,这个周末没能去露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这片生机勃勃的茶园,这些为了家乡埋头苦干的乡亲,不就是最好的新闻素材吗?她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把这带着希望的一幕,永远定格在了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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