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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广握着手机,指尖失温。车厢内的欢声笑语瞬间抽空,只剩下耳边电话那处略显闷沉的呼吸声。这来自两千里外的消息,有些太过沉重。她沉默了几秒,能感觉到旁边的男孩好奇的目光。“…我知道了。”“只是我知道了吗?”他低声喃喃道,声音传了过来。“…我会回来,等下就请假,回宿舍收拾东西。”“嗯。”孙权应了一声,接着又是沉默。终于,他打破了寂静。“路上小心,到了叫我,我会来接你。”“不…”话音未落,电话已经挂断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放下手机,男孩就问:“小广姐,这个人是弟弟吗?”“嗯。”“怎么感觉你弟弟跟你一点也不亲。”阿广愣住,男孩母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儿子,“瞎说什么呢?人家姐弟是彼此最亲的人了!那是家人!不要乱开老师的玩笑。”男孩小声反驳,“你有舅舅这个弟弟,我又没有兄弟姐妹,我哪知道…”而且明明看起来就不熟的样子嘛。男孩母亲懒得管他了,关切地看着她,“广老师,怎么了?是家里出事了吗?”“嗯,奶奶身体不好我得回家一趟。”阿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可能这些天都不会回来了。兼职费的话…”这代表兼职大约是要结束了,男孩失落地啊了一声。“没事,家里更重要。你一个孩子在外面读书也不容易,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跟阿姨提。”到了学校外,阿广下车,男孩就叫住她,“小广姐,我要是有不会的可以发消息问你吗?”“可以的。”阿广回答,对表情微妙尴尬的男孩母亲笑笑。跑车消失在黑夜里,她转过身去,夏夜的晚风带着未散的暑气一股子劲拍打在她的脸上。请假,订最早的高铁票,收拾完行李。这个过程并没有有很长的时间,甚至快得她转身就忘记。躺在宿舍床上等待黎明时,她才允许自己直面那份汹涌而来的情感。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她以为自己应该忘了他们,已经能够冷漠无视,再或者,能够平静接受。但在这个消息面前,自己的伪装显得多么不堪一击。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逐渐变为山岭交替。阿广靠着窗,看着飞逝的景物,脑海里也闪过无数片段。想得有些入迷了,眼睛湿润时已经难以遏制酸意。过了很久,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机,点开了孙权的聊天框。上次的对话在三个月前,她问孙权还缺钱吗,孙权的回答永远都是,不缺。她看了她留下的那张银行卡,孙权一分钱未取。“我要到了。”阿广轻轻敲下这几个字。“嗯。”对话就这样结束。出站时,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这与她两年前离家并未不同,只不过那时她很狼狈。一个女孩子,提着一堆东西啊,两只手哪拿得下?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尴尬也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助。阿广也没有怎么出过省,那些订票流程当时也是网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了差错。而现在,她对这些已经轻车熟路,也不再害怕陌生人的目光。人总会变的,小孩变成大人,女孩变成女人,幼稚变得成熟。但无一例外地,在某些时候回到某个地方或者在有些人面前,这些变化也不过是一种假象。阿广摘下耳机,拉着行李箱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出站口。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下来目光下意识地在接站的人群中搜寻。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少年站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水洗蓝的牛仔裤,身量似乎比两年前又拔高了些,肩膀更宽。也许。单薄的肩膀正在被青年的轮廓所取代,那头红发在略显昏暗的地下空间里格外醒目,头发长了不少,但有好好打理很是服帖。他微微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指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似乎是心有所感,他抬起头,翠绿色的眸子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隔着短短的一段距离和人群,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又或者很久,只知道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收起手机,朝她走了过来。“姐,”他站在她面前,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让她熟悉又陌生。孙权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嗯。”阿广应了一声,近距离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比以前还瘦了,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等了很久吗?”她看着已经提起她几乎全部行李的孙权,忍不住问。“没有,刚刚到。”阿广欲言又止,最后话落回肚子里。到了外头,他指着路边的车,“先帮你拿东西回家再去医院吧。”阿广摇摇头,“先去医院吧。”毕竟她回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孙权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出租车上,姐弟各占一边窗户,司机向来健谈,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孙权淡淡回答,“她是我姐。”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沉默着的两个人,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到了医院,阿广暂时把东西放在保安室,跟孙权去病房时,她终于开口问奶奶是什么情况。脑梗,还有一些并发症,现在左边瘫痪,只能说几句糊涂话,情况也很不好,器官衰竭,完全没有挽回余力,医生让他们做好随时家人去世的准备。阿广心里不是滋味,缓缓推开了门下意识想喊一声奶奶,旋即变得轻而短促。这声,奶奶必然是听不清的。姑姑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打盹,正是午后她也是累到了,听到动静立刻醒了过来,看见阿广眼圈就红了。“回来了,小广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两年未见,哪怕姑姑与她并不算熟,可亲人到底是亲人,阿广顿感眼睛酸涩,涌出泪意,轻声喊了句姑姑。奶奶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如今已经瘫痪,完全靠着亲属端屎端尿。她双眼紧闭着,瘦得几乎脱了形,只有胸部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阿广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个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女人原来是她的奶奶。姑姑俯身在奶奶耳边呼唤,“妈,小广回来了,她回来看你了。”老人的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姑姑抹着眼泪解释:“时睡时醒的,醒的时候也糊涂,现在已经认不清人了。偶尔会念叨孙权跟你。”阿广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孙权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幅场景抿紧了唇。姑姑这些天和孙权连着照顾老人,尤其是孙权,因为年纪轻,体力好,夜晚便是他负责守着,无时不刻都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生怕出点问题而意识不到,提前截断了老人的生命。现在阿广回来了,也就要承担起照料老人的责任,陪她走完最后一程。看完奶奶,他们得回家收拾好东西,为这几天守夜做准备。村子还是那个村子,路却变化了许多。铺了柏油路,在夏日的阳光下黑得发亮,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沥青的味道。路边的水稻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风一过便沙沙作响,告召着今年是一个丰年。“回来的路怎么变成这条了,以前不是泥巴路吗?”“这里是新修的,方便了进出城。”孙权的声音在旁边传来,司机笑着说,国家搞景点安排在这了,过几年说不定大家都要富起来咯。这是一个好消息。她余光瞟过孙权,发现他面色平静,好似与他无关。到了村子口,离家不远的地方车也就停下来了。孙权动作很快,把行李一概提了出来。阿广想要付账却发现孙权早她一步。回到老家,她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扫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物。谁家的外墙刷白了,谁家庭院里的枇杷树长得更茂密了。路上遇见一些老人,他们一眼认出了孙权,亲切打着招呼转头看阿广,却误认为是孙权带回来的女朋友。阿广喊他们的名字时,他们才静下来仔细看她,惊地面面相觑。她太久没有回来,上了大学后模样都有了变化。村里的老人认不出来也正常,阿广心情复杂,虽无数次幻想这个场景可真实经历却眼鼻一酸。老人们都默契地没有问奶奶的情况,闲谈结束两个人就要回家。家里的大门紧闭着,孙权掏出钥匙开门,动作不算利索,拧了两次才打开。家里很干净也空旷,没有人的气息,除了身旁的少年,她感觉不到生气。孙权提着行李箱,径直走到阿广曾经的卧室。“你的房间。收拾了一下。”他站在门前,回头看她。阿广跟了过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愣住了。房间里的布置与她两年前离开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书桌靠窗上面的书本笔筒都在原位,床铺早已经铺好,薄毯迭得方正地放在床头,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斜斜照射而来,投下温暖的光柱。这不像是主人离开了两年的房间。更像是主人只是早晨出门散了一个步,转而就要回屋睡懒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孙权,他微微垂眼,没有与她对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提着行李箱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会偶尔打扫一下。怕有老鼠什么的…”他声音很轻,无措地解释着。阿广有些喉咙发堵,嗯了一声,走进去,指尖滑过光滑的桌面,“谢谢。”她说。至亲至疏。孙权没应这句谢谢,只是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你先收拾吧,我去准备点汤,明天带去医院。”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厨房里很快传来了锅碗瓢盆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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