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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第一周的周二上午,周星星正在警署办公室里处理一份关于夏季工作安排的文件,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先生的号码。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跟之前两次见面时一样温和而清晰。
周先生,上次聊完之后我回去整理了一下,觉得对港岛物流格局的理解还是有一些空白。郑先生说,我这边有一位合伙人,是做物流基础设施投资的,想当面了解一下港岛北区和南端的具体情况。如果你方便的话,这周末可以约一次时间,由他直接跟你聊。
周星星在电话这头沉默了片刻。具体的时间地点呢?
周末你方便的话都可以。地点你定。
那周六下午三点,还是那家咖啡馆。
好的。那到时候见面。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郑先生的措辞依旧得体,提出的要求也在合理范围内,但电话中提到的合伙人身份及沟通频次变化,让他觉得对方需要的似乎不只是基础信息。
午休的时候他去了食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吃完午饭。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区域,他安静地吃完午饭,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沿着走廊走回办公室。走廊的窗开着,午后的热气持续地涌入,在窗台边缘形成一层温度稍高的气流。他走过的时候在那层气流中停了一两秒钟,然后继续沿着走廊走回了办公室门口。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了一段,车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七月初的暮色已经比六月时更晚了一些,他到海边的时候天边还残留着一层暗金色的余晖,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他站在观景台看了一会儿那片正在缓慢收窄的光,感觉到风吹在手臂上带着暑热和潮气,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湿润的附着感。
周三下午,周星星收到了陈国栋来的消息,说东区之前留意的那条线目前依然保持着安静状态,没有新增记录。周星星回了一句收到了,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区域,在七月的光线中带着明确的热度。
周四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入夏之后裁缝店的营业时间做了调整,傍晚开门的时间比春季晚了一些,他到的时候店门口窗台上的花在路灯下呈现出柔和的轮廓,在暮色中形成了一片暗紫色的光晕。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开着空调,跟外面的热气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店门关上之后立刻切断了外面的热浪,店内那股持续流动的冷气包裹着他裸露的皮肤。阮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了一件浅色的短袖衫,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她看到周星星进来便放下书,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把蒲扇,用扇尖指了指桌面上的一杯茶。刚泡的,还是温的。
周星星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比室温低一些,在舌面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清苦,然后开始回甘,在喉咙深处留下一种细微的清凉感。她坐回椅子上,把蒲扇放在膝盖上。你周末有安排吗?她问,视线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手指沿着杯沿轻轻转动了一下。
周六下午约了一个人见面,其他人想了解一下物流市场的情况。
她点了点头,安静了一会儿。那个人的身份明确吗?
他说是做投资咨询的,跟我之前见过两次。
那你自己留个心。她说。
周五下午,周星星在系统里翻了一下近期的物流记录,那处旧仓储场地在七月的第一周内仍然没有任何新增记录。那条线已经安静了两个月了,他确认了当前状态后关掉了页面。
周六下午,他按照约定时间到了中环那家咖啡馆。他到的时候郑先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大约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气质比郑先生更锐利一些,目光在他进来时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了。郑先生站起来给两人做了介绍。那人姓王,是一家物流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双方落座之后,郑先生没有说话,把交谈的主导权交给了王先生。
王先生先问了几个关于港岛仓储租金水平的问题,然后转向南端码头区的配套设施,接着问到了近年来的吞吐量变化。周星星一一作答,在回答关于某处旧码头区域的问题时,王先生的神色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
那一带旧码头的使用率在下降,但部分场地的维护记录显示它们并没有完全闲置。王先生的声音不急不缓,这种情况在投资评估里有一定参考价值。
周星星没有追问王先生的判断依据,只说那一片区域的情况我了解过一些。王先生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然后话题转向了更宏观的物流格局。会谈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临别时王先生站起来跟周星星握了手,手指短促而有力,握手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只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再聊,就先行离开了。
郑先生留了片刻,等王先生走后他重新坐下来。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王先生是公司的主要决策人,他的话比我更有分量。他顿了一下,看了周星星一眼,他平时很少亲自约人见面,今天来这一趟,说明他对你提供的信息很认可。
周星星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郑先生也没有继续多说,站起来跟他握了手,然后转身离开了咖啡馆。周星星在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玻璃窗外面的天色正在从明亮的午后转向偏斜的下午,在街对面的建筑墙面上拖出了一道拉长的阴影。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阿丽的电话。她在电话里问他要不要过去吃晚饭,说今天买了鱼。他说,然后在前方的路口掉头,往店面的方向开去。
他到了店里之后,店面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桌面的正中央放着一碟清蒸鱼,旁边还有两碟小菜和两碗米饭。风扇在头顶转着,把他进来时带起的热气搅散到整间店面的空间里。他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鱼肉鲜嫩,姜葱的香味被蒸进了鱼肉里,在筷尖上散开成一层清淡的香气。他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今天那场见面谈得怎么样?她问。
对方的合伙人亲自来了,问了南端码头区的情况。
她听完之后没有评价,只是了一声,然后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桌面上的饭菜正在随着时间慢慢变凉。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已经亮了,光线从敞开的卷帘门照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暖色的亮区。吃饭的过程中,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经过店门口,然后又渐渐远去,融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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