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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邦坐在自己的一号车后排,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
刚才在会议室里跟朱康健吵架,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演戏。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场暴乱的真正推手,既不是朱康健,也不是郎峰,而是那个此时此刻可能正躺在医院里装病的正科级镇长——蒋阳!
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那部专门用来联系高层领导的私人手机,拨通了省长黄琦云的电话。
“喂,安邦啊。”黄琦云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沉稳,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与刚才刘洋进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省长,出大事了……”王安邦压低了声音,快而精准地将石榴镇生的一切,以及刚才刘洋进在保密电话里的咆哮,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黄琦云。
电话那头,黄琦云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半分钟后,黄琦云不仅没有怒,反而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
黄琦云是何等聪明的老狐狸,在汉东省深耕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听完王安邦的汇报,他脑子里稍微一过,当即就猜透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看来,这是朱康健他们为了对付蒋阳,想出来的一招‘借刀杀人’啊。”黄琦云一语道破天机,“他们想利用高家湾的群众,把蒋阳搞臭。只是,他们这帮蠢货做梦也没想到,蒋阳不仅没被那把刀伤到,反而给那把刀淬了毒,加了火,硬生生地把事情闹大了……呵,现在,反过来把那郎峰给捅了个透心凉呀。”
王安邦连连点头,仿佛黄琦云就坐在他面前一样“省长,您真是目光如炬!我也是这么想的。早上的时候,蒋阳突然越级给我打电话,非要让我安排吕阳带着郎峰去石榴镇。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蒋阳这小子绝对是提前知道了朱康健他们的阴谋!”
王安邦语气忽然又变得有些凝重“省长,我现在的判断是,蒋阳不仅仅是知道里面的事情,他手里,极有可能抓住了朱康健或者郎峰他们故意煽动群众闹事的致命把柄!否则,他不敢玩得这么绝,不敢把天捅这么大!”
黄琦云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蒋阳手里真的有把柄,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这就不是单纯的群体性事件,而是一场蓄意构陷、破坏基层稳定的政治阴谋!安邦,你现在马上给蒋阳打电话!”
“问他什么?”
“试探他!”黄琦云冷声道,“确定他手里到底有没有掌握实质性的把柄。如果有,想办法让他交到你手里。这个把柄,就是我们接下来在省委常委会上,反击刘洋进的最强武器!”
“明白!我马上联系他!”
挂断黄琦云的电话后,王安邦立刻拨通了蒋阳的号码。
此时,马朐县人民医院的一间高级单人病房里。
蒋阳正舒服地靠在病床上,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
其实他的胳膊连一点骨裂都没有,这石膏是急诊科主任在张天虎的“暗示”下,硬给打上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王安邦”三个字,蒋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任由电话响了十几秒,才用一种极其虚弱、痛苦的声音接起了电话“喂……王书记……”
“蒋阳同志,你伤得怎么样?严重吗?”王安邦在电话里摆出了一副关怀下属的市委书记姿态。
“嘶……多谢王书记关心。”蒋阳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牵动了伤口,“左胳膊骨折了,后背挨了十几脚,现在五脏六腑都还在疼。医生说要卧床休息观察。”
“人没事就好,安心养伤。市委会给你讨个公道的。”王安邦假惺惺地安慰了两句,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凌厉,直奔主题,“蒋阳!我现在问你,今天石榴镇的暴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里面的细节?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你的行动?!”
王安邦的问话极具压迫感,试图在心理上瞬间击溃蒋阳的防线。
然而,蒋阳是什么人?
那是跟着华纪委第一副书记蒋震从小耳濡目染,又在市纪委办过大案的铁腕人物。
王安邦这点心理战,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蒋阳当即矢口否认,语气中充满了委屈和无辜“王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知道事情会展成这个样子啊!我要是知道,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置于那种险地?我今天差点就被打死了啊!”
“那你早上为什么非要我把郎峰叫过去?!”王安邦厉声质问。
“那是因为昨天晚上的时候,我下村调研,认识的一个高家湾的村民偷偷告诉我,说他们村里的人情绪很激动,决定今天上午集体来镇政府找我解决那八百万补偿款的问题。”
蒋阳编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逻辑严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王书记,您也知道,我刚到石榴镇,一没钱二没权,镇委刘书记又处处防着我。我一个正科级镇长,拿什么去平息几百人的怒火?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了,就想着郎峰书记是县委一把手,他说话有分量,所以才厚着脸皮求您,让郎书记过来帮忙主持大局、解决问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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