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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许芋眼眸微微转动,看着房中陌生的陈设,舒适的单人床铺,柔软的纱帘,还有漂亮的地毯,“我这是在哪里?”
“许娘子在大人的澄观小筑中。娘子那日回去后,半夜便发起热来,管事的阿母实在没了办法,便只能来寻大人。大人听闻,立即派人拿着自己的令牌去给娘子寻来大夫,还让人将娘子抬来这里,好生医治。”
“我……”许芋当即起身,跪在床上叩拜,“大人救命之恩,奴婢感激不尽。”
奇章笑着道:“娘子莫要着急,大人此刻也不在此处,娘子若是想道谢,不若等大人回来了再说。天冷,娘子还是快些卧进被子里吧。”
许芋这才发觉自己只穿了身寝衣,她脸颊更加发烫,快速躲进被子里,胡乱开口:“大人是去何处了?”
“大人来此本是有公务在身,娘子昏睡的这两日雪已经停了,天晴朗起来,大人便出门办公去了。大人走时特意让我留在此处,若是娘子醒了,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许芋往窗子看去,果然瞧见和煦的阳光映在窗棂上。
奇章又道:“娘子醒了,我便放心了。我让人送汤药和饭食来,便去外面守着了。娘子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多谢……”
“哦,对了。”奇章走几步,又回头,指着床边的瓷瓶道,“那是冻疮药,娘子手上和脚上的冻疮很是严重,大人吩咐过了,一定要记得涂抹。”
许芋看一眼床边几上的药膏,还未来得及道谢,奇章便已出门。
很快,三个女子一起进门。
这里头,有两个许芋曾经见过,是别院里的娘子,虽是奴籍,平日里却和富贵人家的娘子差不多,只习些琴棋书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奴仆围着,从不用干活。另一个她没见过,但想来也是如此了。
“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啊,一来便病了,要我们三个伺候你一个,这几日就光顾着伺候你了,连句话都未跟大人说上过。”
说话的是柳娘子,不常出来招待客人,可她容貌出众,擅长对弈,极受赏识,别院上下没有谁敢招惹她。
许芋来此处已有半年,对这些小道消息还是灵通的,垂眸道:“多谢几位娘子照料,许芋感激不尽。”
柳山月冷哼一声,将汤药往几上重重一放,冷声道:“既然醒了,就自己吃药,自己抹药,别再想着我们几个能伺候你,就算是大人抬举,你也不过和我们一样同为奴婢而已。”
“是,我知晓。”许芋缓缓坐起,端起碗,咬牙喝下汤药,又拿起药罐,涂抹冻疮。
她手上的冻疮的确吓人,尤其是手指关节处,肿胀异常,冻疮裂开,正往外冒着水,若不及时医治,恐怕这一双手都会烂掉。
柳山月只是瞥了一眼,拿着帕子捂住口鼻,拧紧眉头嫌弃道:“你手上的冻疮都化脓了,一股子臭味,我们天天还要给你上药,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许芋没有说话,她心中有些酸涩,却也只是一丝丝而已。她清楚,自己这回是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这些刺伤人的话,在生死面前,都已无关紧要了。
可柳山月还没说完,喋喋不休地骂着,似是要把这几天积的怨气一回全发完:“大人还让我们给你换衣裳、给你擦身,这便罢了,怕你出事,我们几人还要轮流守夜,你就是个厨房里的小杂役,何德何能让我们几个这样伺候你?”
柳山月骂着,另外两个人,一个坐着无聊看着房梁,一个站着扣着手帕,却也没阻拦,想来她们心中同样积怨已久。
“还有,我警告你,不要看大人待你仁慈,你便心存幻想。你这副模样,大人救你,不过是因为心善罢了,若是你能有自知之明,这几日的事,我们啰嗦你两句便一笔勾销了。倘若你非要往大人跟前凑,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许芋瞬间明了,这才是她们三个想要说的。她低眉顺眼,轻声道:“我资质粗陋,不敢与几位娘子相争。”
“那就好,你瞧瞧你手上那冻疮,我看了都觉得倒胃口,又有几个人会喜欢你这样的?我说这一番话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高攀不成,心里难过……”
“大人,您回来了!许娘子她醒了,几个婢子正在里头照看呢!”
奇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三个女人立即快速起身,一个夺去药碗,一个夺去药膏罐子,还有一个见自己手上空着,快速凑去许芋身旁,假模假样地替她整理被子。
随后,脚步声传来,聂徽明掀开重重的挡风帘子,缓步而进,腰间坠着的玉佩,轻轻作响。
三人一起跪地:“奴婢拜见大人。”
许芋也立即起身,跌跌撞撞跪在地上:“奴婢拜见大人。”
聂徽明扫一眼几人,负手立在原地,问:“如何了?”
三人争相答话,被奇章打断:“大人,许娘子瞧着好多了,大夫也说只要醒了就无甚大碍了。”
“那便好。”聂徽明颔首转身,欲要离去。
“大人!”柳山月喊一声。
聂徽明回眸,等她开口。
柳山月咽了口唾液,低垂眉眼,轻声道:“这几日许妹妹生病,依照大人吩咐,奴婢们尽心照料,只是奴婢们原本是应该来服侍大人的,来到此处也不见大人有何要求,心中难免惴惴,不知是不是奴婢们哪里做得不好,惹大人不快了?”
聂徽明抬步离去,留下一句:“天晴了,积雪未消,奇章,安排她们收拾打扫院子吧。”
“大……”柳山月还要说些什么,人却已经离去,连背影都未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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