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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次江意年就注意到了,他开车很稳,操纵方向盘就像当年遥控航模时那样轻松,像是天生就能驾驭一切。
餐厅是纪书闻选的,她提前在微信上问过他想去哪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她道:“你有没有想吃的?”
江意年没有,广澜做菜的口味跟礼城很不同,过了一年多她也没能完全适应,但纪书闻这样问了,大概是对跟她一起吃饭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不想做出主意的那个人,所以她还是努力地想了想:“火锅吧,我想吃有北方麻酱的那种。”
她来广澜总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多,火锅店只有偶尔聚会才去,在首都上学的时候,每次宿舍聚餐大家都喜欢约火锅,那种热闹的气氛,后来江意年再也没体验过。
但旋即她又想到,在广澜这种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是夏天的地方,纪书闻也许并不想吃火锅,她现在的室友是本地人,就总说火锅太“热气”。
于是她又委婉地给自己铺了一条后路:“可我在这边好像没见过,店里的麻酱都是花生酱。”
纪书闻很快就给她回了,不过不是顺着她的话头拒绝,而是说:“我知道有一家。”
他订了位子,把地址发给江意年,一切被他一手包办,江意年都险些忘了明明是她要请他吃饭的。
纪书闻的车开到地方,他停在店门前,撑着伞走到副驾拉开门,没让江意年淋雨。
两个人进了门,店里的装修简约利落,每张桌子都有专门的半开放式小隔间,店员把纪书闻和江意年引到其中一间,挑起短短一截用作隔断的布帘请他们入座。
江意年坐下,听见纪书闻说:“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从首都过来的,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他们扫码点了锅底和食材,店员端上长方形的白瓷碟,一格一格放着调料,另外还有两碗麻汁。
清澈的菌汤底缓慢煮开,纪书闻用公筷夹着肉放进去,他把白衬衫的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了好看的手臂线条,眼神专注地盯着筷子,就像从前做题时那样全神贯注。
江意年看着有些恍神,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能跟纪书闻这样对桌吃饭,让他涮东西给自己吃。
肉熟了以后,被他夹到她的盘子里,江意年沾了一点麻酱,小心地咬下去,细嚼慢咽地吃掉。
她忽而抬头,惊喜道:“真的是麻酱!”
纪书闻很少看到江意年这么鲜活的表情,在他的印象中,不论高中还是现在,她在他面前总是宁静得像一湾无风的池水,话说得不多,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有在很偶然的时刻,属于她的水面才会泛起清波。
他迟了几秒没有回应,江意年的目光里多了稍许疑惑,纪书闻回过神来:“我跟你说过。”
一直被他看着,江意年莫名不自在起来,她偏开视线,想通过若无其事的聊天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对了,你还记得迟乔老师吗,她最近带学生来研学,昨天晚上我跟她一起吃饭了。”
纪书闻“嗯”了声:“记得,你们班主任。”
“我总觉得高中离我还没那么远,但迟乔老师说她快四十岁了,我才发现是过去太久了,”江意年自顾自地说着,“前几天我去市里拿文件碰到林致以,想想还挺不可思议的,当年大家每天坐在教室里上课,一眨眼都变成大人了。”
纪书闻忽然问:“你跟林致以一直在联系?”
他问的并不是江意年想表达的意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话题转到了这上面,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算是吧,我到广澜之后他就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工作上有点儿交集。”
纪书闻说“这样”,而后就变得沉默,氛围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锅里汤水细小的咕嘟声。
江意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她加了生菜到锅里,试图挑起新话题:“我本来以为你今天要工作,周恬跟你一样也在大厂,她的项目组忙,周六总加班。”
纪书闻看了她一眼:“本来要上的。”
江意年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按理说她该问他为什么本来要上,现在又不上了,是因为要跟她一起吃饭吗。
但是她没有。
高中的时候她就曾会错意,对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遍了。
两个人平和地吃了一顿饭,就像江意年想象中老同学见面该有的样子。
吃完以后她叫来店员要买单,还没拿出手机,纪书闻就泰然自若地偏过脸对店员道:“和你们老板说,记在我账上。”
店员认识他,请他签了个字,江意年过意不去:“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下次吧,”纪书闻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急在这一回。”
他说得随意,江意年并不认为真的有下次,纪书闻只是有修养,不想让女生花钱。
她上了他的车,告诉他自己家的地址,纪书闻把她送到楼下,她想不知这是不是他们最后一次产生交集。
“到家跟我讲一声。”他说。
江意年跟他道别:“嗯,拜拜。”
目送江意年进了单元楼,纪书闻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忽地震了震。
纪书闻拿起来,看到是开火锅店的朋友给自己发来了消息:“你小子有情况啊,店里那帮小孩儿跟我说你今天带了一漂亮姑娘去吃饭,真的假的?”
纪书闻想了想,反问回去:“你说哪一句?”
朋友没反应过来:“什么哪一句?”
纪书闻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你不是问我真的假的,情况还没有,请人吃了饭是真的。”
对方震惊极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所以真有个漂亮姑娘啊,我还以为他们逗我玩的。那这顿饭我请了,你别给我钱,下次还带她来啊,让我也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样的女孩儿才能入我们大工程师法眼。”
他又问了些关于江意年的问题,纪书闻本来不想回答,但朋友坚持要八卦,他便挑了些不特别具体的说。
“你高中和大学同学,当年是文科状元,现在是公务员?”朋友啧啧几声,“那追她的肯定一大把,你可得抓紧啊。”
纪书闻没说话,想起江意年在餐桌上提起了林致以。
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不停运转,将水流分到两边,手机上方弹出江意年的消息:“谢谢你,我回家了。”
他回了句“好”,放下手机,握住方向盘向前开过去。
江意年给纪书闻发完消息,打开门回了住处,室友原本在客厅打游戏,见她回来,大呼小叫道:“意年你回来这么早啊,男同学见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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