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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情绪转接得自然无痕,何菁毫不疑心,只顾发窘:“人家的夫人不是都该这样贤惠的么?若说真心话,我当然不想你有其他女人。”
“真的?”邵良宸歪着头凑近她,目光炯炯,一副明察秋毫状。
“自然是真的。”何菁并不心虚,“贤惠的女子虽然多,可心底里谁不盼着与自家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只不过,没几个真盼得来罢了。”
再怎样没爱上,但凡已做了夫妻,也不会情愿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只不过,这事在有法律明文保障的年代都不敢保证,在这一夫一妻多妾制的时候还有什么指望?
别看他现在待她好得没挑儿,恐怕再过几年,顶多十年八年,情意也就淡了,到时他一样会纳妾养通房,对她能相敬如宾就不错了,这毕竟是本时代的普遍现象。她完全没资本去抱希望对方能对她专一一生一世,这么一想真挺没劲的。
唉,做个古代女人真没劲!
听了她的话,见了她这副悲观无奈的神情,邵良宸的心情无端好了起来。不管怎样,她现在是他妻子,也真心拿他当做丈夫看待,这就挺好的。
他笑吟吟地提起她的小手来,在柔软的掌心捏了捏,凑在她耳边轻道:“你就尽管盼着,你夫君定然不会叫你失望。”
何菁心头一片安适,不管这话他能否贯彻始终,至少听得出眼下是真心言之,这就已经不错,够她知足的。她喟然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好,能得你如此相待,难道就因为我眼神好,看穿了你的易容?”
“是啊,我早就立下誓愿,此生必定要娶一个能看穿我易容的女子为妻。”邵良宸很自然地顺杆儿爬,“我对你讲啊,我自幼年起便开始学着易容,那时技艺自然十分粗劣,可我装相的本事生来一流,大人们都看不出。有一次,我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脏兮兮的穷孩子,叫管家伯伯领了我去糊弄我娘,骗我娘说,这是他自大门外捡来的小乞丐,发现与咱家少爷生得容貌相似,特意领回来给我娘看看,我娘看着我大为惊喜,忙唤下人去把我找来,看一看这个与我形貌相似的孩子。”
他长叹一声,颇显惆怅,“本来是我有意戏耍我娘,可那时见到成功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特愤懑,特难过。我才稍稍改装,再装得呆蠢了些儿,怎就会连我的亲娘都认不出我了呢?外人看来,我这套本事厉害得不得了,可是,我自然也盼着世上能有个人,无论我如何易容,都能认得出我,都不会把我当作别人。以这些年的经历来看,这心愿可不易达成。”
何菁听得又新奇又触动,易容装相确实是套高明本事,可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自己,确实足以为他心里留下个疙瘩,没想到他还有过这样的心结。
邵良宸却忽然将脸上的惆怅收敛了个干净,望她道:“这些话都是假的,是我刚编的。”
“啊?”何菁好生懵逼,他这是干什么?精分了?
“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也是穷苦出身,小时候家里又哪来的管家伯伯?”邵良宸放开揽着她的手臂,坐直身子含笑道,“怎样,为夫骗人的本事够高明?”
何菁眨着一双水亮杏眼,浓黑的睫毛上下忽闪:“你……这是为何呀?”
“我就是想叫你知道,你夫君很有骗人的本事,有心骗你也能轻松骗得过,但是,我不会骗你。”邵良宸恢复了一脸正色,“所以,我对你说什么,你都不必怀疑我是口不对心,是敷衍你,是与你客套。我对你说的话,必定都是真的。我说昨晚宿在书房不是因为对你不满,说喜欢你,会一辈子待你好,不会叫你失望,就都是真话,你无需再有半点怀疑。”
何菁听得鼻子直发酸:“我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自己竟能交上这般好运。”
邵良宸心下酸涩,罢了,就让她以为是她的好运。
一阵低低的奇怪声音打破了宁静,两人相互看看,都拿不准那声音的来源是自己还是对方。
“你也未吃午饭?”邵良宸问。
“嗯,不是他们不给我吃,是我自己不想吃。”何菁很快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你‘也’没吃?”
“嗯……”邵良宸暂时还不想提豹房得来的坏消息,好歹再过几天舒心日子再说,他看看外面天色,“天都快黑了,咱们叫他们尽快摆饭,叫云儿也一起来吃,那孩子好几天没怎么与你相处,定是觉得孤单了。”
“好啊,”何菁笑道,“其实云儿挺盼着能与你这姐夫多多相处呢,他不好文,更好武,听我说过你武艺超群,他一直盼着能向你学学。”
因为邵良宸连日来独占欲旺盛,何云只在来侯府的头一天以及昨晚的洞房之夜与何菁一处吃过饭,今日还是头一回与姐姐姐夫一道用饭。真接触起来,何云很快发觉,姐夫身份虽高,其实表里如一地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少年也便放下了拘束。
“我不常在家,云儿好武的话,可以先叫小五教他些基本功,将来再另请师傅。等过几年,我可以为他在锦衣卫里谋个差事。”
邵良宸看出何菁似有顾虑,又笑着解释,“我是说北镇抚司里的正经差事。”
何菁当着何云的面没好直说,她也并不觉得他做探子就不是正经差事,只不过觉得何云性子耿直,肯定不是做他同行的好材料。
何云难得开朗一回,意趣盎然道:“听我姐说,姐夫您能掷飞刀就能杀人,有空时你可要让我开开眼界。”
“那好办,”邵姐夫拈起桌上一根公用银筷,抬手朝落地罩内两丈多远外的花瓶一指,“看着里屋最高的那朵花儿。”
银筷出手激飞而出,只听“咚”地一声轻响,银筷弹在花瓶后的墙壁上,掉落在地,花束顶端初初绽开的一朵紫菊已丝丝飞散,仅余下一个零落的花托摇摇曳曳。
以筷子这种钝头器具射穿柔嫩花朵可不是个容易事儿,何云顿时拍着手大声叫好,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邵良宸不无得意,寻常练武之人都看不起暗器功夫,认为只有做贼的才会用得上,但他深知远距离攻击对保命的重要性,早年是在此下过苦功的。话说,他这工作性质本也与做贼异曲同工。
何菁眼神极佳,隔着两张多远也可看清平整无瑕的粉墙上被筷子戳了个小小凹坑,好端端的花儿也散了一桌子残骸,她暗中悲叹:小舅子与姐夫相处融洽是好事,但,日子也该得好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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