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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良宸沉声道:“你干什么?”
袁掌柜咬牙冷笑:“你这种身负皇命的人,才没那么容易倒戈,休想诈降诳我!与其将来见你吃里扒外害我被人家追责,还不如在此就结果了你的性命!”
“你自己说了,杀我会惊动京师,到时他们就不会对你追责了?”
“我大可以推说是你有意逃脱我才不得已出手。”袁掌柜脸上满是恨意,一脸胖肉扭曲骇人,“就像那个陈瑛,自己犯傻执迷不悟,还想拉我跟着他一同送死,我才没那么傻呢!当日我也是如此给了他一火铳,打了他个半死不活,你比他身手好,我倒要看看这一火铳下去,你能余下多少性命!”
他说着便要将火折子朝火绳上递过去,邵良宸毫不惊慌,只淡淡吐出一句话便叫他顿住了动作:“我不是一人来的。”
袁掌柜怔住:“你还有同伙?”他有同伙跟来,杀了他就无法了却后患,说不定还要惹祸上身。
邵良宸微露冷笑:“不但如此,你有件事还不知道,我娶了安化王朱x的亲生女儿,是安化王府的仪宾,今日王府中人知道我来找你的大有人在,我若伤损于此,别说你难逃干系,恐怕你们的大事都要大受影响。”
袁掌柜这下彻底怔住,无所适从。邵良宸目光朝他手上一瞟:“留神,你要点着火了。”
袁掌柜吓了一跳,赶忙低头去看,邵良宸却趁此机会,将手中的短匕飞掷了出去……
邵良宸回到安化王府时已到了中午,本以为进了门便要吃饭了,没想到刚到门房,便被守在这里的一名内侍告知:“二小姐被接去西城渡口了,说是要乘船游览北石窟寺,还留下话说,等您回来了便叫您追过去同游呢。”
何菁尚无县主封号,府内人便都称她为二小姐,安化王还为了免她自卑身世,特意叫下人们从此改称奕岚为“三小姐”,不再称之为县主,难免又为奕岚添了一重不满。
邵良宸闻听吃了一惊:“怎忽然就要去出游了?”
他留意过安化城的地形,知道北石窟寺坐落于城外的茹河岸边,今早他出门时何菁尚未提过有此计划,王府内眷要去城郊游玩,怎可能是这般临时决定的?
邵良宸首先就想到:是不是我今日露了什么行迹,惹了他们生疑,以至于扣下菁菁为人质?
回来这一路他都在分析袁雄的话,越是袁雄慌乱不堪口不择言的时候,说出的话就越真实可信,他既说“安化王鼓动不了”,应该就说明他们没能成功鼓动安化王起反心。可邵良宸分析来分析去,还是觉得,安化王府里必定有人参与谋反,做着那些“从龙之臣”的首领,不然那些武将只被人忽悠一番,连个领头人都认不准就去凑热闹谋反,太不现实了。
所以说,这座王府还是个险境,不定哪个人就是敌人。
“是姑母的意思,”朱台涟的声音忽然传来,邵良宸转头一看,见朱台涟走上前来,身上穿了一袭利落的藏青色蜀锦团领箭袖,明显是一身适宜出游的装扮,“姑母提起来,见菁菁也很有兴致,索性便决定今日叫你们出去散散心,全家女眷除了姑母之外都陪着菁菁去了,我正在此等你。她们乘车行得慢,咱们骑马追上去,大约正好可在渡口相会,你还需回房做些准备么?”
邵良宸见了他的装扮再听了这些话,心才安了些,忙道:“不必,劳二哥久等,咱们这便启程。”
身边下人已牵来坐骑,两人分别上了马,由一队十来人的扈从乘马跟着,出府西行。
安化原本只是一座县城,城池甚小,当年建造安化王府,城内根本不够地方,只得拆了一面城墙,于城外将王府建好后重新筑了城墙将府邸围进城区,所以如今的安化城倒有一半的地域是王府,王府的西院墙之外仅隔着一条路就是西城墙,想出西城门十分便利。
出了城门后,周边已然十分清净。
朱台涟一如从前沉默寡言,邵良宸提缰挨近他些,开口道:“二哥,我有一事如骨鲠在喉,想要向你说一说。”
朱台涟朝他望过来:“何事?”
邵良宸道:“听菁菁对我说,父亲疑心我求娶她是出于攀附权贵之心,二哥是不是也对我有此怀疑?”
朱台涟没去回答,只哂笑道:“菁菁当真是与你无话不谈。”
邵良宸感叹:“世上多是趋炎附势之徒,商人更是重利轻义,父亲与二哥会对我有此疑心,也是难怪。”
“那你又想说什么呢?”朱台涟语调悠然,隐含讥讽。
邵良宸一笑:“我想说的是,父亲与二哥对我揣测得并没有错,我娶菁菁,确是存了攀附权贵之心。”
朱台涟满以为他是要出言辩解,听了这话,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邵良宸目视前方,眉心微蹙,语调坦然:“我是家中次子,与兄长分家之后,家产与人脉都远不如前,想在生意场上觅得一席之地实属不易。那时结识菁菁,见到她自尊自爱,坚忍独立,于贫苦之中不改初心,对毫无血缘的弟弟关爱有加,令我十分触动。我当时便有意娶她,可又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婚事若不能对前途有所助力,生意还不知何时能有起色,生计都维持艰难,又何以家为?直至听说了她是安化王之女,我才下定决心,向她求亲。”
他轻轻叹息,“二哥倘若怀疑我所言不实,大可去向菁菁求证。我向她求亲是在得知她身世之后,但在那之前,便已对她多有照拂,是以,我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但对她的情意,却也是真的,并不掺假。”
朱台涟默了片刻,问道:“菁菁一定也对你说了我有意叫你们回京城去的事?”
邵良宸一笑:“二哥可别误会,我对你直承此事,可不是想要借此向你求情,好在王府常住下去。不过是实话实说,既求个心安,也是安你与父亲的心,向你们保证,我对菁菁是真心真意,将来绝不会负她,伤她的心。我今早出门便是去了七霞坊,那里的袁掌柜听说我是安化王仪宾,对我礼敬有加,连声承诺将来会好好照应我的生意。所以说,我对菁菁的利用到此为止,将来不论是在王府还是回京城,我都会只当她是我妻子,再不会另存他念。”
这话不太禁得住深究,倘若将来他家生意又遇了难关,是不是就又理所当然再把妻子拿来利用?不过……
朱台涟亦是暗中感叹,或许自己是太较真了,正如姑母所言,宗室女儿招的夫婿还想要什么动机纯粹?只消自家女儿中意就足够,像这样至少还有着一半真情的,已经相当难得。更何况,人家还有胆量来直陈心迹,足见已算得光明磊落了。
横竖是妹妹真心看中的人,不看别人的面,也得看妹妹的面啊。
“你一定觉得,今日他们忽然决定要去郊游很奇怪?”再开言时,朱台涟说的却是毫不相干之事,“其实是父亲有意请姑母相助整肃王府,又不耐烦正面惹翻了郑侧妃听她聒噪,便由姑母出了此计,以带你们夫妇出游为名,将郑侧妃母女也一同调出府去,好方便姑母今日在家清清静静地查账。”
“哦……”邵良宸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内情,至此朱台涟对他前面一番剖白的态度也就明朗了,连这种内情都特意为他言明,可见已基本接受了他是自家人,待他已经比对待郑侧妃母女要亲厚了——这位舅兄的表达方式当真与众不同。
邵良宸暗暗松了口气,说这番话的目的是达到了。想要确保说出的谎话能骗过人,就要编到几乎都能骗过自己的效果。
方才提及七霞坊的袁掌柜,邵良宸便在紧密留意着朱台涟的神色变化,但见他神色如常,没露半点异色,也不知是因为没有对他生疑,还是本就不知袁掌柜的密探身份,亦或是刻意隐忍心意未露。
邵良宸很同意何菁对朱台涟的评价,二哥此人确实不屑作伪,可人家更多时候是板着一张冷脸,什么情绪都不外露,这样作不作伪,又有何差别,还不是什么真实情绪都看不出来?
所以说,不善作伪的二哥并不是个好攻略的人物。
过不多时,已见到前方出现一弯河水,道路尽头通着渡口,那里停着一条彩绘斑斓的画舫。
到了跟前,已有下人迎上前替他们接过坐骑缰绳,一个主事然乱笄谛Φ溃骸巴醭ぷ佑攵靡芩愕搅耍惴讲耪匙旁俨豢贡阋鏊懒四亍!
“怎么,郑娘娘没在?”朱台涟敏锐地从这句话当中推测出这一结论。
郑侧妃此人有着一个优点,就是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会大体做得漂亮,她对女儿也有着类似管束,虽然十分溺爱朱奕岚,但在外人面前从来都让女儿谨言慎行,倘若郑侧妃在跟前,朱奕岚就不会如此信口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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