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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属人没有状态说明,只是头像上多了个不祥的黑框,看着挺晦气,仿佛跟夫诸玉石俱焚了。
伦理上,附属人应该归在什么品种里呢?
杜衡很迷糊,也不知道他彻底没电了会怎么样。
是会像机器一样关机休眠呢,还是会像活人一样“饿”死?
她思考了一会儿,没琢磨出所以然来,只知道不管怎么样,她也没地方找专用配电去。
有能力帮别人一把的时候,要是人家开口,她当然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但她又爱莫能助,那还要她怎样,难道她加载了普度众生功能?
再说,就算附属人算人,这个满嘴科幻故事的山君也只是个陌生人,她对陌生人的同情心有限。再说又不是她指使山君大战夫诸的,杜衡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责任,遂没心没肝地下了线。
她把头盔一扔,撑着死鱼眼,收拾了被夫诸肆虐过的家用网络残局,重启防火墙、修复程序,改了wifi密码。
然后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在把两台头盔各自归位后,擦了柏亭如的桌子,又把自己碰过的东西归位,删掉了她使用这台全息头盔的痕迹。
做完这一堆事,天光已经大亮,杜衡彻底没电了。
虽然已经饿成了扁茄子,但想到要吃饭还点餐、开门、张嘴、嚼、咽、漱口……她就已经感到了体力不支。
于是她把自己扁扁地挪走,随意涂抹在床单上,与世短辞。
杜衡是安心地软烂了下去,但全息大楼里,气氛依然紧绷得像一成熟的牛板筋。
兵荒马乱地夺回阵地、重启了防火墙,警方一回头,发现那肆虐过一通的绑匪黑客已经悄无声息地没了,还把痕迹打扫得干干净净。
“什么叫‘消失了’,就算追踪不到,虚拟人的载体盘不还在那吗?”
“烧了,里头芯片和内置存储器都糊了,修复不了。”
坏这么寸,明显是人为,李局的抬头纹已经被官司填满了:“技术分析结果呢?几大全息研究所都问了吗?企业呢?”
“研究所都在帮忙看,但现在还没有哪边能给结论,企业……最大的几个全息企业都一口咬定,说全息设备对健康人非常安全,不可能有用全息设备伤人的技术,肯定是绑匪虚张声势……”
“放屁,我的人还在医院躺着呢!”
“他们说可能是强制退出造成的,全息舱安全须知里加粗说明了……”
李局懒得听厂家推卸责任的扯皮,一摆手打断道:“绑匪动机呢?调查小组有结果吗?”
“……”
有那么一瞬间,李局怀疑自己工作是不是出了问题,她到底是待遇开低了还是选人制度不合理?怎么偌大一个全息总队,就找不出一个好用的人?还不如被抓来临时帮忙的小民警!
她摘下花镜捏着鼻梁,死命从睛明穴里往外挤耐心:“载体盘的出处查明白了吗?”
“根据编号看应该是a大的。我们也找了学校,那边说这个型号很便宜,都是给本科生做练习用的。因为是大批量循环使用,再加上实验室管理也不太规范,数据库里压根没找到这个编号。”
“学校的数据库?有没有可能被人黑进去动过?”
“在查,目前还没发现可疑状况……不过学校那边也说,受限于当时的技术,八九年前的半成品虚拟人不大可能在全息空间里正常活动,别说其他功能了。载体盘肯定是被洗过重建的,追查来源意义不大”
“另一个神秘人物呢?那个攻击绑匪的盗号黑客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人出现的时间太短了,那个‘万用钥匙’是个自制工具,我们正在跟暗网上出现过的类似案例核对,没找到特殊‘签名’。”
李局皱了皱眉:“我记得,我们接到绑匪电话之前,有人先一步报了警,报警人是谁?”
“是我室友吗?啊,还真是她!”柏亭如留院观察了一天,可能是她身体素质好,也可能是全息设备造成的脑震荡跟外部撞击不太一样,反正睡一觉起来,她感觉自己又生龙活虎了。
听见来“探病”的全息警这么问,她才如梦方醒,拿起视镜扣在脸上,嘟囔道:“那我得告诉她一声,这边没事了。”
她双手在虚空中点了点,激活了指纹键盘,一边说话,一边灵活地发文字信息……好像没注意“探病”的来了两个人。
两个全息警对视一眼后,也闲聊似的问:“你室友干什么的?刚才回访电话都不接。”
“她社恐,接电话全凭缘分,”柏亭如的脸藏在视镜后面,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正经工作,领点数据低保,偶尔干点杂活啃啃老吧。一个单身小姑娘,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倒挺正常的。
像他们这种虚拟经济格外发达的地区,大部分活儿都让人工智能干了,连公务员的虚拟人比例都达到了40%。跟过去上网还得交网费不同,这年头上网不光免费,还给钱,每个月大概能领个四五百块,叫做“数字低保”……当然前提是合法上网,鬼鬼祟祟地访问幽灵代理肯定得花钱。
以现如今衣食行等基础物资的物价来说,数字低保不够养家糊口,但也能让人不至于饿死。
年轻人有点学历的,可以凭自己学的专业去帮忙训练ai。没有专长的,也可以按照兴趣爱好搞点小创作——当然绝大多数人不可能成名成家,但上传后,也能通过智能估值换点零花钱。
反正这几百那几百的,零零散散凑一凑,日子也算都能过。
全息警觑着柏亭如,问她:“是你让她报警的吗?”
“对,赖我,我们被绑匪抓住之前,有几秒钟空档,我本来想求援,一不小心错屏发给她了。”
柏亭如说着,大喇喇地按了投屏,把视镜上的聊天界面打在小桌上给两个全息警看。
“她这人吧,我感觉有点焦虑症……哦,不是医院确诊的,我诊的。她平时就神神道道的,满脑子被迫害妄想。不知从哪看人说视镜戴久了伤前额叶,现在还整天拿一板砖似的破手机。那天晚上我发的信息语气不对,还喊了‘来支援’,她心里估计连参加我追悼会时候穿哪身衣服都想好了。”
两个全息警捧场地配合了她的玩笑话,又把杜衡回问号的时间跟报警时间核对了一下,算了算,倒也大致对得上。
“唔,你跟人家简单报个平安就行,具体细节先别对外透露,咱们这边还没调查完哈。”全息警嘱咐了她一声,又笑了,“好好休息吧,辛苦了,这回你功劳可不小,都在李局那边挂上号了。我俩是刑侦二队的,我们那虽然最忙,但平时接触的各种机会也最多,出院了有空过来看看啊。”
柏亭如立刻听懂了他的暗示,眼睛“刷”一下亮了,激动的目光几乎穿透视镜。
交换了联系方式,又热情洋溢地把这二位“未来同事”送走,柏亭如才摘下视镜,露出若有所思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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