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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陪着贾敏说了许久的话,不可避免地说到早夭的贾珠。王颀身子也不好,心思又重,贾珠之死也给钱氏多了一层提醒在,忍不住顾不全礼数,再问了那大夫之事。贾敏道人已在路上,只劝她不要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是知道的,”钱氏道,“多多也不是没有出息的,我不懂这些,但是素日他姐姐也常夸他文采。只是做父母的,孩子的安危才是摆在最前头的。”
贾敏听了这句话,点头称是,又道:“你说到这里,我便同你提一句。他家那个进宫当贵妃的,本是这方去了的珠哥儿的亲姊姊,他们家很是会教孩子。只是换成是我却终是不舍。”
她是知道王婉,也就是如今的穆贵妃进宫的真相的。当今的皇上酷爱美人,王婉当年名满京都,到后来进宫,说是有八分被迫也不稀奇。
只是贾家的贾元春却不是,她封妃乃是因为“贤德孝才”四字,可见容貌当真无过人之处,贾家为了荣华富贵将她送进宫搏一搏,而皇帝终究是可有可无,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下来才给封了个妃位。
贾敏还在闺阁之中时就同王夫人不大对付,连带着对贾元春也始终淡淡,说起话来便没甚顾忌。贾元春乃是在亲弟弟去后每两天就封了妃的,贾府自然不能再设灵棚挂白布,连几个披麻戴孝的孩子,也只是刻意避开了那些鲜艳的颜色,却不再穿孝了。
贾敏知道此事时,几乎是有些震惊的。她当初还为了丈夫轻慢贾家生气,这会儿看看贾家如今的模样,愈发觉得不堪且羞愧。
长兄如父,贾元春真的就半点不知道礼数,贾府也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只是面对着钱氏,她说的话也还算是客气,也不刻意去提。
钱氏却多少从她的面上看出些不满来。她微微一哂,道:“唉,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到底有什么好的?贾家也太……”
贾敏看她,接道:“太心急了。”
钱氏闻言便笑了,道:“也不是心不心急的。当初婉婉进宫,我不知哭了多少宿,恨不能将她生得普通些。咱们这样的人家,又用不着女孩儿去给自己搏富贵,何苦来?”她又说起同为金陵四大家的薛家,道:“他家的那个叫宝钗的女孩儿,我往常曾见过几面,是个极好的孩子,不料也存了这样的心思。今年大选已过,再下一回便是三年后了,皇上如今倒是淡下来,只是几个年长些的皇子也渐渐到了纳妃的年龄。”
贾敏目光微动。
只是家中的事情渐渐的叫她心冷,又因为和林如海几番矛盾下来才惊觉不该多管,因此并不接话。
钱氏见贾敏只是事不关己,便再提点了一句,道:“你家琯琯,三年后也到了年纪了。按说是要候选的。只一件,京中许多人家皆舍不得女孩儿受苦,只是提前说定了人家,再到宫里头求一求,略略打点,也就过去了。”
要不是和贾敏自幼相识,她方才又说了自己不舍,这样有些逾越的话,素来谨慎小心的钱氏却是不会说的。
贾敏微怔,谢了她的提点。钱氏见她听得进去,便再说了一句话,道:“还有一事我不曾问你。这本也是我逾越了,只是我可怜琯琯和黛玉,不得不说。”
贾敏忙道:“姐姐不妨直说是何事。”
钱氏道:“你那府上的俞氏,到底是谁送过来的?”贾敏沉默不语。钱氏却道:“是不是贾太君?”
她见贾敏始终不说话,叹了一句,道:“你是贾家的女儿,凡事总要向着贾家的,我也知道。老太太是你母亲,是京里头出了名的老祖宗,更是我说不得的人物。因此我这回只能说是你糊涂了。枕边人这么多年,你竟还不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么?且不要再那样优柔了。琯琯和黛玉还小,你不怕,我却要替两个孩子怕的。自古前朝后宫息息相关,放到咱们官宦人家家里头自然也一样,后宅不宁,是大忌。”
贾敏许久才道:“妹妹晓得了。”
……
林琯玉骤然听闻多一个先生之事,凄凄切切地去黛玉处寻安慰。黛玉正因为窗前那被她撸秃了的紫藤感到头疼,闻言十分落井下石,“哦,娘是不是知道了那天你说没人揍你的事情,这才请了这么位西席来?”
林琯玉颓然地翻身上她的床,“这哪是西席啊,是讨债鬼啦。我真不懂了,他生得分明这般女相,又怯弱又风流的,比你还好看些,我认错了怎么了?我还把他带回来了呢。”
黛玉嗤笑:“如此说来,你那日一句王姐姐,又是无心之失了么?”
林琯玉愈发觉得这笔糊涂账难以理清。恰好这会儿闻琴来报说是写去何先生那儿的信有了回声,林琯玉连忙接了回信,拆开了却又不急着看,反而若有所思地道:“他家分明来我们这儿有所求,他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得罪我?”
黛玉十分警惕地道:“你又想如何了?”
林琯玉笑眼弯弯地道:“再说罢。”她一目十行地瞧完了那封信,忽然高兴起来,认真地同黛玉道:“小何不日就能过来了,到时我让他来你这儿给你把脉。”
黛玉照例是要午睡的,躺在她身侧用自己的帕子盖住了脸,含含糊糊地应了。林琯玉站起来,悄悄儿地给她盖好被子,拿着信出去了。却突然又听她在身后含含糊糊地问道:“小何先生何日到?”
“只说是不日,约莫就在这两天了。”林琯玉说,“怎么突然上心了?”
黛玉便道:“他说了要给我带东西的。”
林琯玉若有所思,却是回身捏了一把她的脸,笑道:“他自然会带。叫我家小四这般上心的人,哪敢不带呢?”
黛玉扭开脸要躲她的手,啐道:“快些去拜访你的新先生,仔细他头日就打你的手板子。”
林琯玉笑道:“谁打谁还不见得呢。”说罢突然想到那天比试之事,颇有些觉得乏味,自己出门去了。黛玉还在后头笑她:“姐姐怎么走了?又要找王先生比试去?这回仔细着别被人构陷。”
林琯玉还想要垂死挣扎一下,她想着宁可再去林如海处挨一顿骂,也不想天天对着王颀那个冰块精。她提着灯笼还没有走到林如海的书房处,突然听见有人道:“表哥,我听闻你最近有些咳嗽,便叫厨房炖了这冰糖雪梨来——”
林如海道:“劳烦表妹费心。只是大夫说了,我这咳嗽并非是燥症,吃这些也无甚用。表妹不妨带回去给渺姐儿。”
这是非常客气的推拒。
但是还在窗外的林琯玉听不出来,而还在书房内的俞氏也只装作不曾听懂,笑道:“哪里就缺了她这么一口吃食的。太太那边我都有吩咐了人送去,只是这碗是单单的给表哥的罢了。”
林琯玉睁大眼看着书房里头的人影。她不过是天真些,却不是蠢。俞氏的算盘,要说以前她还被蒙在鼓里,现在却多少看出来了。她想要丢下灯笼进门去质问,却突然被人拉了一把。
她一回头,看到面无表情的王颀就站在身边。
王颀用看着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林琯玉刚要抽出手,就被他捂住了嘴。她挣扎一下,就听见对方冷冷的声音,道:“你这样只叫你父亲收不了场。”
她冷笑道:“收不了场才好。”最近贾敏和林如海闹别扭,林如海连着在书房里头歇了几天了。谁知道俞氏到底是第几天来送东西?
女孩子的嘴唇划过掌心的触觉……非常的奇妙。
王颀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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