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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学,弥真没回那个已被他视如龙潭虎穴的孔公馆,毫不犹豫折返和平酒店那透着金粉气的繁华里。
走廊里的地毯厚得能吃人,踩上去没个声响。
柳望亭就是这时候贴上来的,他穿着学校的制服,没个正形地勾住孔弥真的肩膀,满身热烘烘——像条狗——又混着横冲直撞的少年气。
“怎么到了这里来?弥真少爷,同家里闹别扭啦?”
柳望亭自然没有多想,理所当然的当他是小少爷闹脾气。
“这么大的气都离家出走上了呢……走走走,哥带你去底下听两支曲子,散散这通身的晦气。”
和平酒店的地下有个舞厅,按照道理来说是成年才许入内——
但整个酒店,偏这舞厅,孔世容是有股份的,所以过去弥真一直仗着东家小少爷身份,也没少来。
现在依仗不得这身份了,好在他又已经成年,顺利进了去。
舞厅里,萨克斯的声音粘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和着紫檀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拉拉扯扯。
舞厅里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其他的纨绔子弟,大家热热闹闹凑在一块儿,倒也不寂寞……
弥真依旧是众星拱月的坐在中间。
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那琥珀色的辛辣液体,酒精顺着喉咙下去,烧得胃里阵阵反胃,那种天旋地转却让他觉出一丝扭曲的快意,仿佛这样,世界才足够抽象,疯癫也显得合理。
少年的雪白漂亮脸庞在舞厅忽明忽暗、五颜六色的灯光摇曳中,白得像是一块浸在冷水里的官窑瓷,眼尾却洇开了大片病态的红。
“别喝了,你瞧你,眼神儿都直了。”
柳望亭的声音在耳边变得忽远忽近。
弥真是真的醉了。
他觉得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四肢软绵绵得使不上劲,只能任由柳望亭那双宽大的手掐住他的细腰,将他整个人半抱半拖地带出那片嘈杂。
舞厅的萨克斯声被厚重的门隔绝在身后,长廊里一下子清净下来,显得空寂无声,唯有墙壁上铜制的灯座,散发出昏黄且压抑的光。
“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没醉。”
“这还没醉,哎呀,弥真——我给你大哥打个电话吧?这都几点了,他怎么不找你?嗯?”
“……他们都不要我了,柳望亭,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住酒店。”
——孔家怎么可能不要他们这捧手里怕摔了、含嘴巴里怕化了的小少爷呢?
柳望亭听着少年醉后胡言乱语,想要发笑,嘴巴里却说着“好好好,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一边将怀中那软趴趴的人抵在酒店长廊冰冷的墙沿。
掌心感受着少年隔着单薄衬衫传来的、过高的体温……
此时的弥真毫无防备,脑袋无力地垂在柳望亭肩头,两人挨得很近,柳望亭的呼吸便急了些。
少年冰凉挺翘的鼻尖就抵在他的喉结。
柳望亭自认为虽然平时喊打喊杀像个土匪或者傻逼,但大是大非他可真没犯错过……
他老爹那点精明到底是遗传给了他这当儿子的。
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但现在不一样了,怀中的一团柔软的雪团,像最温驯的又毛茸茸的宠物赖在他的怀里,鼻尖蹭他的喉结,讲着自己没人要的傻话——
柳望亭急促的呼吸间全是粘稠的酒香。
“哪有人会舍得不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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