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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的声音带着怒气,还有未褪尽的粗喘:“你也敢嫌弃老子?滚回来,再敢退就打死你!”
卢鸢再顾不得多想,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踮着脚尖跑出了院子。
直到跑出去好远,她才顿住,她撞到了什么?里面的人真的是陆鸣么?他见她总是温和体贴,方才那般暴虐,是在做什么?她跑得胸脯急遽起伏,手也是抖的,脑中乱成一片。
婢子小心的握住了她的手,唤了声:“小姐。”
她颤声道:“我们走,回府,马上走。”
回府的一路上,她脑中都是混乱的,直到轿子在府门外停下,她才从那场冲击中回神。
那场混乱的响动,混着怒意和更复杂情绪的骂声,在她脑中纠缠了一路,她仰头望向高高的院墙,想着这便是父母要她嫁的夫君。
权力和前程是父亲和哥哥的,她献祭了自己,得到的只有羞辱。
她径自往父亲书房去,却被父亲身边的人拦了,称:“侯爷现下有客人,小姐……”
卢鸢心头扎着把刀,有东西在疯狂朝外涌,她并不听他讲什么,一把推开他便往里闯。那人疾走几步,抬臂去拦,却不防卢鸢突然从头上拔下簪子,先是指向他,随即又收回手,抵在了她自己喉间。
“让开。”卢鸢眼底猩红,攥着簪子的手骨节泛白,那只金簪尖尖的头顶在她的肌肤上,已经微微陷了下去。
长随慌了,伸着手结结巴巴道:“小姐别冲动,我让、让开便是了……”
卢鸢看也不看他便往里走,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里面的人一惊。
待看清闯进来的是自己女儿,卢荣突然暴怒:“你放肆!谁教你这般没有规矩?滚出去!”
卢鸢双目死死盯在父亲身上,并未留意他身旁的灰袍人,在她进门的一刻,背过了身去。她听着父亲的教训,嘴角抽了一下,似是想笑,又似想哭,最后只一字字道:“我不嫁,我死都不会嫁他!”
卢荣这才留意到她手上还捏着一只簪子。
他深吸口气,竭力压下怒火,安抚道:“你先回去,此事晚点再说。”
卢鸢往前几步,仰头盯着父亲:“晚点再说?我在你心里,永远不如你的权利、富贵、儿子,霸业……”
“啪!”一只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卢鸢脸上,竟扇得她一个趔趄,手下意识去扶一旁的桌案,那只金簪当啷坠地。
她的目光从父亲愤怒的脸上挪开,落在了案头那张纸上。而同一刻,一只手突然从灰袍中伸出来,将那张纸抽走了。她只够看清开头几个字:“萧帅台鉴:首批匠人及货资已妥……”落款是“秦慕白”。
本来无心顾忌其它的卢鸢,因灰袍人这突兀的动作僵了一瞬。
可随即,脸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她,眼下是多么耻辱而又尴尬的时刻。
她忽而悲愤交加,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恨恨地盯了父亲几眼,转身跑了出去。
卢鸢捂着脸跑回了自己住处,卢夫人赶来劝人,却吃了闭门羹,只得将她今日随侍的婢子唤来,审问今日都发生了什么。
卢鸢在房里放声大哭,砸了东西,乒乒乓乓一阵之后,哭声渐渐弱了下来,之后回归寂静。
窗外暗了下去,卢夫人端了吃食来叫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忧心忡忡,最后唤人踹开了门,见屋里黑黢黢的,连灯也未点。
灯火亮起来时,卢夫人看见女儿靠在榻上,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放下东西来抱卢鸢,莫名想起女儿还是小团子的时候,软软嫩嫩地喊着母妃,往她怀里钻。而她此刻不声不响地任她抱,人却似死的。
卢夫人眼泪下来了,哽咽着道:“鸢儿你别这样,你跟娘说句话……”
卢鸢没有反应。
卢夫人唤人端来温水、布巾,亲手一点点给女儿净面,哭着好一阵劝,卢鸢只失魂般任由她动作。
那一夜,卢夫人破天荒地陪女儿睡,俩人躺在一个榻上,无论卢夫人说什么,卢鸢都不吱声。后来卢夫人不再劝了,她见卢鸢闭着眼,呼吸平稳,好似睡着了一般。
她轻叹了一声,叫人熄了灯,摩挲着握住了女儿的手,发现那只小手冰凉。
次日陆夫人携礼登门,一派热情,言辞间尽是昨日招待不周的歉意。卢夫人想着婢子的话,再看陆夫人那张堆满笑的脸,竭力压抑着心头翻涌的愤恨,不晓得如何竟跟这等妇人做了手帕交。可面上还要顾忌两家的“姻亲”之宜,只笑着道:“是鸢儿行事欠妥,临时有事,竟未同你打招呼便走了。”
两位夫人在一处寒暄时,一夜未眠的卢鸢似才找回些心神。她想着陆府这一连串的逼迫,想着昨日撞见的那一场不堪,胃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竟干呕起来,可她一日未进食,也并未吐出什么,只是心头堵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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